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5、一根头发 "等等。" ...
-
"等等。"
这两个字落在仓库里,像一把刀插进绷紧的弦。
赵坤的手停在绳结上。
厉沉渊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大哥。
厉沉舟站在灯底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快意、得意、被说穿的狼狈——最后全压下去了,压成一个笑。
"二弟,你当我傻?"他说,"现在放人,我这儿就真的一点牌都没有了。"
"你要反悔。"
"不是反悔。"厉沉舟慢悠悠地说,"是加一条。"
他踱了两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咔。
"人,我放。"他说,"但不是现在。你在这儿陪我坐到天亮——天亮以后,我验完所有的东西,确认没有任何后手,我再把他送出去。"
"天亮太久了。"
"不久。"厉沉舟笑,"一夜而已。二弟,你为他连命都不要了,陪我坐一夜,怎么了?"
厉沉渊看着他。
"还有第二条。"厉沉舟说。
他走到纸箱边,从里面摸出一样东西——是一根细尼龙绳,跟绑林野的那种一样。
"你自己绑自己。"他说,"绑上了,我就让人给他松绑,让他坐到车里去等你。"
"大少爷。"赵坤在旁边开口,"这——"
"闭嘴。"
厉沉舟把那根绳子扔在地上,扔在厉沉渊脚边:
"二弟,你不是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吗?"
他笑着,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
"我要你把自己交给我。这一次,我不信你还有后手。"
仓库里静得能听见每一个人的呼吸。
被绑在椅子上的林野,从听见"等等"两个字的时候,心就沉到了底。
他看着地上的那根绳子,又看着站在纸箱堆前的那个人——
那人满身是血,站都站不稳。
他不会拒绝的。
林野太了解他了。
这个人可以把自己的江山、自己的命、自己的一切一样一样地交出去——只要能换到他要的东西。他不会拒绝的,就像在医馆门口推开门求救的那天一样,他已经准备好把自己交出去了。
"不要。"
林野开口。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可整个仓库都听见了。
"不要。"他又说了一遍,"厉沉渊,你看我。"
那人转过头。
"你不许捡那根绳子。"林野说。
"林野——"
"你不许。"
林野看着他,眼泪还在掉,可声音稳下来了,稳得像在医馆里下医嘱:
"你今天要是把自己绑了,我出去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针盒砸了,我这辈子再也不扎针了。"
"你威胁我。"
"我威胁你。"林野说,"你捡一根绳子,我毁一辈子的手。你自己算。"
站在两人中间的厉沉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笑出声:
"感人。"他说,"真是感人。可惜——"
他朝赵坤使了个眼色。
赵坤从腰后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把折叠刀。
"我不信这个。"厉沉舟说,"我只信握在手里的东西。"
他走上前,一把拽住林野的头发,把他的头往后扯。
林野闷哼一声,被迫仰起脸——嘴角的血痕在白炽灯下很清楚。
"二弟。"厉沉舟说,"跪下。"
"你先松手。"
"我数三下。"厉沉舟把刀贴在林野的脸颊上,刀刃冰凉,"一——"
"厉沉舟。"
这一声,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所有人都看向厉沉渊。
他站在纸箱堆前,整个人都在抖。不是怕的那种抖,是一种被逼到极限、随时会碎的抖。
可他的声音出来的时候,反而轻了,轻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江山给你了。地盘给你了。这条命你要,现在就拿走。"
他往前走了一步,血从嘴角往下淌,他也不擦:
"但你要是伤了他一根头发——"
那双眼睛抬起来,红得吓人,里面是一种赵坤从没见过的东西:
"我让你全家陪葬。"
仓库里的灯晃了一下。
厉沉舟的手,在林野的头发上,紧了紧。
"你都这样了,"他慢慢地说,"还敢跟我赌?"
"我不是在赌。"厉沉渊说,"我是在告诉你结果。"
他看着自己的大哥,一字一字:
"你现在松手,还能走出这间仓库。再过五分钟——"
他没说完。
因为卷帘门,真的动了。
哗啦一声,铁皮卷帘门从外面被猛地拉开,冷风裹着江水的味道灌进来,吹得那盏白炽灯疯狂地晃。
门口,站着一个黑影——是外面那个流动岗,连滚带爬地扑进来,脸都白了:
"大少爷!外面——外面来了车!好几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