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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算来算去,是够的 凌晨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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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厉沉渊回了一趟铂悦府。
他自己开的车。阿策要跟,被他一个眼神按回去了。夜里路上没车,他一个人开过空荡荡的环线,握着方向盘,指节是白的。
进门的时候,玄关的灯没留。
他没开灯,站在玄关,让黑暗把自己裹住。
这房子两百多平,黑白灰,落地窗外是整座沉睡的城市。以前他觉得这里空得很干净——空,意味着没有东西会失去。
后来这房子里多了一个人。
多了灶台上的油烟味,多了阳台上晾着的旧棉布衬衫,多了餐桌上他那一头的一副碗筷,多了书房沙发上被翻得卷边的《汤头歌诀》,多了冰箱门上一张对折的纸:【头发我收好了。】
现在那个人不在。
厉沉渊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到厨房,把灯打开。
锅里没有温着的汤。餐桌上干干净净。他拉开冰箱——里面有半棵白菜,一块豆腐,两盒林野囤的酸奶,还有一小罐腌笋,标签是青溪镇的老字号。
那罐腌笋,是他半年前让人买的。
为了这个,林野跟他吵过一架。
为了这个,林野后来还是吃了,一勺一勺,吃得很慢。
厉沉渊伸手把那罐腌笋拿出来,握在手里。玻璃罐是凉的。他就那么握着,在厨房的灯光下站着,站到手里的凉一点一点渗进掌心。
他想:这是报应。
他这辈子不信因果,不信报应——他自己手上也不干净,要报应早轮到他了。可现在他信了:他让人去查林野的朋友,去盯林野的行踪,去把林野身边的路一条一条堵死——
现在,那些路的尽头,停着一辆灰色的面包车。
手机在口袋里震。
"说。"他接起来。
"查到了。"阿策的声音压得很紧,"城东,废弃的冷链仓库,五年前就停了,法人是壳公司的名字,壳往上查两层——是赵坤小舅子的表哥。"
"人呢。"
"仓库里有灯光信号,红外能看到里面有四个热源,其中一个不动。"阿策顿了顿,"不动的那个,姿势像是坐着。"
"坐着。"
"是。"
厉沉渊闭上眼。
坐着。那就是还活着。绑在椅子上,还活着。
"外围什么情况。"
"两个流动岗,都在卷帘门那一侧。仓库后面靠江,没有路。"阿策说,"厉总,我现在就调人——二十分钟能围死。"
"围死了然后呢。"
"……什么?"
"你围死了仓库,"厉沉渊说,"他手下的人就在城里。江城一千多万人,一个人钻进去,三年五年挖不出来。"
阿策在那头静了。
"他在乎的不是钱。"厉沉渊说,"他在乎的是我。我要是不去,你把仓库端了,他转头就换一个人来——下次换谁?苏晓?许岩?还是镇上那个医馆?"
"那也不能让您去。"
"我没说我去。"
阿策愣了一下。
"我说的是,"厉沉渊说,"让他先把想要的东西拿到手。"
挂了电话,厉沉渊在厨房的椅子上坐下。
他把手平摊在桌面上,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在抖。不是剧烈的抖,是很细的、连他自己都要盯着看才发现的抖——像一根绷了二十九年的弦,终于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
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怕过。
中枪那天不怕。被砍那天不怕。他妈从楼上下来那天——那天他十岁,站在楼底下,人是懵的,怕这个字都来不及出来。
现在他懂了。
怕不是心跳快,不是手心出汗。怕是你会在凌晨三点的厨房里,握着一罐腌笋,开始算——算自己这条命,够不够换那个人的一条命。
算来算去,是够的。
这个答案让他整个人都静下来了。
他想:够就行。
他又想起林野说的那句话——"真出了事,我给你打电话,你来救我。"
他没打成电话。
"对不起。"他在空荡荡的厨房里说了一句。
没有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