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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拿我 电话是凌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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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凌晨两点打来的。
那时候厉沉渊正在老宅的东厅。他没走,就坐在父亲对面,两个人隔着一张红木茶桌,从十一点坐到两点,谁也没说话。
老爷子中途睡着了。岁数大了,熬不住。厉沉渊就那么看着他睡——看着这张跟自己有六分像的脸,看着他花白的眉毛,看着他搭在扶手上那双青筋暴起的手。
他在等。
等一个答案,或者等一个电话。
两点零三分,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
"二弟。"厉沉舟的声音在那头,慢悠悠的,背景里有酒杯碰桌的声音,"这么晚还没睡?"
"说。"
"我寻思着,你可能在等我电话。"厉沉舟说,"别等了,直接说正事——澜石的股权转让协议,你的人今天下午已经做好了吧?我听说法务部加班到十点。"
"那不是给你做的。"
"现在是了。"厉沉舟笑,"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签好,送到我手上。人我自然放。"
"我要先见人。"
"见不了。"
"厉沉舟。"
"二弟,你搞清楚。"厉沉舟的声音还是笑着的,"现在主动权在我这儿。你跟我讲条件?你拿什么讲?拿你那个刚被人从停车场拖走的小医生?"
电话这头,静了两秒。
"还是拿你那点——"厉沉舟还要说。
"厉沉舟。"
这一声不重,甚至很轻。可电话那头忽然就安静了。
"你听我说。"厉沉渊说,"协议我可以签。澜石给你,南边那三个码头给你,我手里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给你。"
"哟——"
"但我要先听见他说话。"他说,"活的,完整的。听见一次,我给你一批。全部交割完,我来换人。"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你来换人?"厉沉舟笑起来,"你拿什么换?"
"拿我。"厉沉渊说,"你要的从来不是钱。你要的是我从这个城里消失,或者从这个世上消失——这两样,换一个人,你不亏。"
窗外的天是黑的。东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老爷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睡着,呼吸很轻。
"成交不成交。"厉沉渊说。
那头笑了很久。
"成交。"厉沉舟说,"不过二弟,我劝你别耍花样。你知道我这个人——受不得惊吓。我一受惊吓,手就抖。手一抖——"
"他少一根头发,"厉沉渊说,"我让你全家陪葬。"
这句话落地,电话两头都静了。
"你这话,"厉沉舟慢慢地说,"说得跟真的似的。"
"你可以试试。"
电话挂了。
厉沉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他坐得很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对面,老爷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看着他。
"听到了?"老爷子说。
"听到了。"
"你要把家业交出去。"厉雄说,"就为了那个大夫。"
"嗯。"
"混账。"
"嗯。"
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跟你妈一样。"他最后说,语气里听不出是恨还是别的什么,"都是没出息的东西。"
厉沉渊没接这句话。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停下:
"爸。"
"嗯。"
"我妈走的那天,"他说,"您后悔过吗。"
厅里静了很久。
他没等答案,推门出去了。门外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茶盏盖子轻轻磕了一下。
身后,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一动没动。
很久,东厅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像叹息又像咳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