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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那颗纽扣 车在七分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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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七分钟内飙回了公司。
厉沉渊下车的时候,外套都没穿。十二月的夜风刮在衬衫上,他感觉不到冷——从会议室出来到现在,他全身的血都是烫的,烫得发疼。
阿策已经在了,站在B2的通道口,脸白得像纸。
"人呢。"
"监控查了。"阿策的声音压得极低,"七点四十二分,林大夫刷卡进B2。七点四十四分,画面断了。"
"断?"
"摄像头被人用喷漆封了。"阿策说,"不是这一处,是整层,一共九个,全断。"
厉沉渊站在通道里,一句话没说。
他往前走。第七排,车位空着,地面上有两道新鲜的刮痕,是鞋跟在水泥地上拖出来的,一直拖到通道口。通道口的地面上,有一小片暗色的印子,还没干。
旁边落着一颗纽扣。
米白色的,棉麻衬衫上的——那件衬衫是林野上个月在镇上买的,两百块钱三件,他当时还说过"料子太薄"。
厉沉渊弯腰,把那颗纽扣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司机小刘。"他说。
"在车里。"阿策引着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小刘被捆在后座上,嘴上封着胶带,额头有一道血口子,人是清醒的,看见厉沉渊,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他们有四个人。"解开胶带后,小刘哑着嗓子说,"穿的工装,胸前别着物业的牌子。我上车的时候就被人从背后——我没看清脸,林大夫进去的时候我喊了一声,然后——"
"车牌。"
"没……没看见。出口那边有监控——"
"出口监控是好的。"阿策在旁边说,"我已经调了。七点四十六分,一辆灰色的面包车出去,车牌是套的。"
厉沉渊站在车边,手心里那颗纽扣硌着他的皮肉。
他闭了一下眼。
只闭了两秒。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所有翻涌的东西都被压了下去,压成一片冷得吓人的平。
"三个小时。"他说,"天亮之前,把人给我找出来。"
"是。"
"厉沉舟名下所有的宅子、仓库、码头、物流园,一个一个排。"他说,"他那条线上的每一个人,今晚在哪儿,跟谁在一起,全给我报上来。"
"是。"
阿策转身要走,又停住:
"厉总,要不要——报警?"
"不报。"
"可是——"
"报警,"厉沉渊说,"他会在警察进门之前撕票。"
这句话说得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
阿策跟着他八年,听懂了——他家老板现在不是在着急,是在算。把所有的牌摊开,一张一张地算:对方要什么,能给什么,什么时候给,给了之后还剩什么。
"那您——"
"我去见老爷子。"厉沉渊说。
阿策愣住了。
他家老板从二十岁起,就再没主动回过老宅。父子两个能不见就不见,逢年过节也是点个头就走。现在这个时候——
"大少爷不敢在家里动手。"厉沉渊朝电梯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人在哪儿,只有家里那几位知道。"
"您去问,老爷子会给吗?"
"他不给,"厉沉渊说,"我就自己找。"
他按下电梯。电梯门打开,镜面的门板映出他自己——衬衫皱着,头发被风吹乱,左手攥着什么东西,攥得指节全白。
镜子里那个人,眼睛红的。
不是要哭的那种红,是绷到极限、随时会断的那种红。
电梯门合上。
B2的灯惨白惨白,照着地面上那两道拖痕,一直延伸到通道的尽头,消失在黑暗里。
夜里十一点,车开进老宅。
厉沉渊推门进去的时候,老爷子还没睡,正坐在东厅的太师椅上喝茶。看见小儿子进来,厉雄抬起眼皮:
"这个点,你来做什么。"
"大哥在哪儿。"
老爷子放下茶盏。
"你大哥在城南的会所。"他说,语气不急不慢,"怎么,你们兄弟的事,还要我这个老头子传话?"
"城南哪个会所。"
"你问这个做什么。"
厉沉渊站在厅中央,看着自己的父亲。
六十九岁的老人坐在太师椅上,腰板笔直,眼神浑浊而威严。这是这个家的王,一辈子把儿子们当棋子使,谁有用捧谁,谁没用踩谁——他和厉沉舟斗了十几年,老爷子从来只当看戏。
"爸。"厉沉渊说,"我这辈子没求过你。"
厅里静了一下。
"大哥把我的人带走了。"他说,"一个大夫。跟家里没关系,跟生意没关系。您要打要罚,冲我来。"
老爷子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你也有今天。"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