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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你想去哪儿我都知道 腊月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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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九,林野说要跟许岩吃饭。
这是和好以后他第一次主动提出出门。他在餐桌上说的,语气平常,像说"今天多云":"晚上我跟许岩吃个饭,叙叙旧。可能晚点回。"
对面正在给他盛粥的人,手顿了一下。
只顿了一下。
"好。"厉沉渊说,"几点。"
"七点。"
"在哪儿。"
"老城区那边,一家串串。"林野说,"你别查人家。"
"没查。"
"你那个'没查',"林野端起碗,"跟'我猜的'一样,我一个字都不信。"
那人没说话,把小菜往他那边推了推。
吃完早饭,出门前,玄关。
林野换鞋的时候,感觉那道目光又贴上来了——这人现在学乖了,不拦,不问,就是站在旁边看你,看到你心里发毛为止。
"我走了。"林野说。
"早点回。"
"知道了。"
他拉开门。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句:
"林野。"
他回头。
厉沉渊站在玄关的灯下,穿着出门的深色大衣,手里捏着车钥匙——看样子正准备去公司。他看着林野,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
"外面冷。围巾带上。"
"带了。"
"嗯。"
林野下楼,出了小区大门。
一出大门,他就感觉到了。
门口的早餐摊前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膜,看不清里面。斜对面的报刊亭边上,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在买烟——买了足足三分钟,没走。人行道上,一个戴耳机的年轻人跟着他走了二十米,然后拐进了另一条街。
林野站住脚,回头看了一眼小区门口。
门口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保安在打哈欠。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地铁站,他故意在站厅里绕了一圈,从另一个出口出来。出口外面,一个环卫工人正在扫地,扫得很慢,扫的那块地五分钟前刚扫过。
林野站在出口,忽然想笑。
笑不出来。
他想起自己跟厉沉渊说的那些话——"我要像正常人那样出门"。那人答应了:"我尽量。"然后他做到了:没有贴身的保镖,没有防弹车队,没有黑衣人站在他工位五米外。
他只是让整条街都变成了他的工位。
没有人拦他。他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几点回几点回——只是他走的每一步,都在一双眼睛里。
这不是"我跟着你"。
这是"你想去哪儿,我都知道"。
林野站在街边,十一月的冷风灌进领口。他忽然明白过来:这人不是不肯放手,是不知道该怎么放。你让他撤掉保镖,他就撤保镖;你让他别查行踪,他就不查行踪——可他手里那张网,早就不需要一根一根地牵了,它已经长进了他的骨头里,长进了这座城市的路网、监控、和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他防的是这个人不知道自己在防。
晚上九点半,林野回到铂悦府。
厉沉渊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见他进门,抬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
"嗯。"
"吃的什么。"
"串串。"林野在他对面坐下,"你猜我今天走了几步。"
那人翻文件的手停了。
"一万四千步。"林野说,"从小区到地铁站是八百步。我在站厅里绕了一圈,多走了四百步。绕完从B口出来,门口有个扫地的,扫的是刚扫过的地。"
客厅里静下来。
厉沉渊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
"我没让人跟着你。"他说。
"嗯,你没有。"
"我只是——"
"我知道。"林野说,"你只是让整条街都长着眼睛。"
那人没说话。
林野看着他。灯光下,这人的脸上没有愧,也没有得意——他只是很平静地坐在那儿,像一个做完了分内之事的人。
"沉渊。"林野忽然问,"你累吗。"
这次,那人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你累不累。"林野往前倾了倾身子,"每天想着谁在哪儿,谁去了哪儿,谁跟谁吃了什么——你累不累。"
厉沉渊看着他,很久没有回答。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份文件。文件的封面上印着几个字,他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习惯了。"他说。
"那就得改。"林野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坐下,"从明天起,我出门不带任何尾巴。你的人全部撤回去。"
"不行。"
"厉沉渊。"
"人可以撤。"那人说,"监控不动。"
林野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行。"他最后说,"监控不动。但你答应我——我什么时候回家,你不要掐着点发消息。"
"……好。"
林野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睡吧。"他说,"明天我还要回镇上。"
"我送你。"
"不用。"
"我送到镇口。"
"……随你。"
林野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还坐在沙发上,没看文件,也没看电视,就那么看着他。
那种眼神,林野已经认得了。
不是掌控,是确认。
他想:慢慢来。这人学了二十九年怎么把人攥在手里,总得给他一点时间,学会怎么把手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