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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我是怕你出事 那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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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客厅里说到半夜。
不是吵——吵的那一轮在晚饭前就过去了。等林野把气喘匀,两个人反而都静下来,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坐在单人椅上,中间隔着一张茶几,像会诊。
"保镖可以有。"林野先开口,把白天说过的条件又摆了一遍,"别贴身,别进楼,别让我同事看见。车留一辆就够。"
"一辆不够。"
"那就两辆。前后各一,我在中间那辆里,看不见他们。"
厉沉渊看着他。这人在讨价还价——用的还是看病的思路,一步一步,把剂量算到最小。
"还有一条。"林野说,"镇上不能加人。"
"青溪镇必须加。"
"加了人,老陈头第一个不自在。"林野说,"医馆开着门,门口站两个黑衣服,谁还敢进去看病?那是我爷爷的招牌。"
"我不在乎招牌。"
"我在乎。"
茶几上的茶凉了。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高架上偶尔滚过的车声。
"沉渊。"林野往前倾了倾身子,"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最怕的是什么。"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怕你出事。"他说。
这四个字落地,很轻,也很重。
林野看着他。灯光下,这人的侧脸线条很硬,下颌绷着,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影子。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左手搭在膝盖上——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被灯光照出一点冷。
"我知道。"林野说。
"你知道,你还——"
"我知道你怕。"林野说,"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这两件事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要。"
"因为我不能用你的方式活。"
这句话说完,客厅里很久没有声音。
"你听我说个事。"林野放缓了语气,"我在镇上行医,见过很多病人。有的人得了个结节,吓得把所有的活都停了,天天躺着,饭不敢吃,路不敢走,一年下来,结节没长大,人先垮了。"
他顿了顿。
"我不是说危险不存在。危险存在,得防。可防的办法,是把日子照常过下去,同时睁着眼——不是把眼睛闭上,把日子停掉。"
厉沉渊没说话。
"你当年睡仓库那两年,"林野说,"要是按你现在这个防法,是不是该把自己锁在箱子里?"
"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那时候没人可锁。"
这句话太实在了,实在得扎人。林野张了张嘴,忽然明白过来——这人不是不懂道理。这人是第一次手里有了"想护住的东西",一时间不知道轻重,本能地往最紧里攥。
攥得越紧,越像当年失去的样子。
"沉渊。"林野说,"你信我一次。"
"我信你。"
"信我,就让我自己走。"林野说,"我在外面睁着眼,你在家里等着。真出了事——我给你打电话,你来救我。就像那年在医馆门口,我把你拖进去一样。"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走的声音。
厉沉渊看着他,眼神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很多东西。最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我不一定来得及。"他说。
"来不来得及,"林野说,"那是我的命。我当大夫的,自己的命自己担。"
"你的命也是我的命。"
这句话他说得很快,快得像没过脑子。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林野别开脸,耳朵有点红。他端起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才含含糊糊地说:
"……那你的命也得省着点用。"
"嗯。"
"就这么定了。"林野把杯子放下,"保镖改远端,镇上不加人,我出门告诉你一声。你要是做不到——"
"我尽量。"
"你就会这一句。"
"不会。"那人说,"还会做。"
林野看了他两秒,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完他又板起脸:"还有最后一条。"
"说。"
"以后这种事,"林野说,"先跟我商量。商量完了再做。别早上一睁眼,两个人已经站我门口了。"
"……好。"
"重复一遍。"
"先商量,再做。"
"嗯。"林野站起来收茶杯,"睡觉。明天你还要开会。"
他端着杯子往厨房走,路过那人身边的时候,手腕被握了一下——轻的,两秒,松开。
跟这人现在每一次搭他的肩一样,试探的,盖章的。
林野没回头,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厨房走。
他想:这人是真的在学。
学得慢,学得笨,学一句忘半句——可他到底是在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