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大人今天也在装高冷》酥剪水

9、半山蘑菇王 九色蘑菇王

　　九色蘑菇王的事，是阿鸢带回来的消息。

　　“我今早放风筝，飞到半山崖那头，看见一朵伞盖有盆大的蘑菇！”阿鸢比划着，“赤橙黄绿青蓝紫……九种颜色！跟传说里写的一模一样！”

　　全城妖怪都沸腾了。

　　“九色蘑菇王！百年才出一株！吃了它，龙神大人的伤是不是就能好了？”

　　“听说那东西灵气足得能照亮整座雾山！”

　　“就是长在悬崖顶上，下面是万丈深渊，旁边还守着雾兽王……”

　　荷荷盯着手里的竹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我去。”

　　“你疯了！”三花炸毛，“那悬崖你上次就差点掉下去！”

　　“所以这次我小心点。”荷荷把竹筐背好，冲她咧嘴一笑，“龙神大人的伤拖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碰上百年一遇的好东西，不试试，我睡不着。”

　　三花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最后闷声道：“……那你别逞强，够不着就回来。”

　　“知道啦！”

　　荷荷爬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攀到那处悬崖。

　　九色蘑菇王果然长在崖壁最险的地方，伞盖流光溢彩，在雾里像一轮小小的彩虹。荷荷屏住呼吸，手脚并用地攀过去，指尖刚够到伞盖边缘——

　　石缝里猛地窜出一团巨大的灰影。

　　雾兽王。

　　它比山腰的雾兽大了一倍不止，灰影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卷起的风几乎把荷荷整个人掀下悬崖。荷荷死死攥住崖边一块凸起的石头，半边身子悬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完了。”她咬着牙，心口那团光却忽然烫了起来，“龙神大人，这次真得靠您了——”

　　她松手了。

　　风声灌满耳朵，天地倒转。荷荷闭着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滚成一团：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蘑菇没采到，人要先没了，龙神大人明天又没蘑菇吃了——

　　然而她没摔到谷底。

　　一股无形的、温热的力量在半空稳稳托住了她，像一只大手，把她轻轻捞起来，兜了一圈，稳稳地放在崖边一块平石上。

　　荷荷惊魂未定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庆幸，忽然愣住了。

　　崖边站着一个人。

　　白衣，金眸，面容清俊，眉眼间还带着没完全褪去的虚弱，一手撑在崖壁上，微微喘着气。

　　龙神大人。

　　他化形了，为了接住她。

　　“你……”荷荷的嗓子忽然有点发紧，“你怎么出来了？你不是撑不了太久吗！”

　　龙神没答她，目光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手上，金色的瞳仁微微沉了沉，声音沙哑：“……手。”

　　“什么？”

　　“手。”他重复了一遍，顿了顿，“给我看看。”

　　荷荷懵懵地伸出手。她的手心被崖壁的石棱划开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凝了，糊了半个手掌。龙神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极轻地、极慢地，用指尖碰了碰那道伤口。

　　他的指尖是凉的，可碰过的地方，伤口却像被温水熨过一样，一寸一寸地愈合了。

　　荷荷愣住了：“你……”

　　“别说话。”龙神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做这件事很吃力，“……撑着。”

　　他话音未落，那具人形已经开始虚化，金色的光点从指尖、从发梢，一点一点地散开。他像是早就知道自己撑不住，却还是强撑着站到了这里，站到了她面前。

　　“龙神大人！”荷荷急了，伸手去扶他，“你别——”

　　他垂着眼，看着她的脸，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好像，应该认识你。”

　　荷荷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我……”她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答不上来。她是荷荷，鬼面城的小妖怪，给龙神大人采蘑菇的荷荷，可她是谁？她来自哪里？她为什么会对这双金色的眼睛，觉得这么熟悉？

　　“我不知道。”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忘了。我什么都忘了。”

　　龙神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像是遗憾，又像是困惑。

　　“……我也忘了。”他说，“可我总觉得，我见过你。”

　　金色的光点散尽，人形彻底虚化，重新汇入盘踞的龙躯。巨大的龙身在崖边缓缓起伏，像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荷荷蹲在他身边，看着他，看着自己已经愈合的手心，忽然有点想哭。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这座城为什么困住了他们。

　　可她忽然很确定一件事——

　　她想让他好起来。

　　想让他能一直变成人的样子，站在她面前，问她一句“你是谁”。

　　“你等着。”她轻声说，把怀里那朵九色蘑菇王小心翼翼地放在他身边，“等我找到更多好东西，把你好好的养回来。然后你再问我一遍，说不定那时候，我就想起来了。”

　　雾山的风呜呜地吹。

　　龙躯没有回应，可他的尾巴尖，极轻地、极慢地，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手。

　　像一只笨拙的、说不出话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