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大人今天也在装高冷》酥剪水

10、云澈的梦 黄泉没有昼

　　黄泉没有昼夜，可云澈知道，自己又做梦了。

　　梦里依旧是那场大战，依旧是漫天的黑气，依旧是那道红衣的身影往下坠。他拼命追，拼命伸手，手指却一次又一次从她的衣袖间穿过，什么也握不住。

　　“荷荷——！”

　　他猛地惊醒，额角沁满冷汗，心口跳得像擂鼓。

　　这是第三百年来，同一个梦。

　　可这一次，梦的结尾不一样了，雾散开，那座城影影绰绰地立在远处，城墙上爬满青苔，匾额上三个字清晰得可怕。

　　鬼面城。

　　他看见她坐进了那座城。

　　云澈缓缓坐起身，指尖微微发抖。他闭上眼，掐诀推演，试图追溯那道气息的踪迹，三百年了，他一直以为她死了，以为她死在自己剑下，死在九重天的裂缝里。

　　可如果她没死呢？

　　推演的结果却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怎么也推不进去。那座城被一层坚固得离谱的结界笼罩着，连他的神识都被弹了回来，只留下微微的刺痛。

　　云澈睁开眼，瞳孔深处翻涌着说不清的光。

　　“你终于找到了。”识海里，魔心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来，“她在鬼面城。那地方困得住她，也困得住你，你进不去。你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里头活，在里头老，在里头死。”

　　“闭嘴。”云澈说。

　　“我不闭。”魔心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寒意，“云澈，你听清楚了，她若真的活着，忘忧心就在。忘忧心在，我这颗心就永远不得安宁。你舍不得杀她，我舍得。”

　　云澈的手指骤然收紧。

　　“你若敢碰她——”

　　“怎样？”魔心低低地笑，“你压得住我一日，压得住我一世吗？你我本就是一体。你爱她，我也爱她。只是你爱她，所以想护她；我爱她，所以必须毁了她。没有忘忧心，你我才能挣脱这副皮囊，才能真正主宰三界。”

　　云澈没有说话。

　　殿外，一道红衣的身影立在阴影里，垂着眼，将殿内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中。

　　红萼的指尖嵌进掌心，掐出一道道血痕。

　　江荷荷。

　　她活着。

　　君上心心念念了三百年的人，还活着，还活在那座困不住爱意的鬼面城里。

　　红萼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张与江荷荷七八分相似的脸，忽然觉得讽刺至极，她学了她的脸，学了她的红衣，学了她的眉眼，可她永远学不来君上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爱。

　　只有一片冰冷的、望着替代品时才有的厌烦。

　　“江荷荷……”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一字一顿，像把这三个字嚼碎了吧下去，“你若活着，我这张脸，岂不是个笑话？”

　　她转身走进黄泉深处。

　　彼岸花海在她身后无声地蔓延，血红的颜色一寸一寸地浓烈起来。红萼蹲下身，将掌心贴上河岸的泥土，开始疯狂地汲取那些翻涌的怨气。

　　怨气越盛，她越强。

　　她要强到能撕开那座城的结界，强到能站在江荷荷面前，强到能亲手毁掉这个让君上记挂了三百年的名字。

　　“我这一生，做够了影子。”她低声说，眼底的红光渐渐亮起，“这一次，我要做我自己。”

　　黄泉的风呜咽着吹过花海。

　　殿内，云澈望着窗外的黑暗，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很多年前，天河边，那个红衣的身影冲他笑了一下，只那一下，他就记了三千年。

　　“荷荷……”他闭上眼，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