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大人今天也在装高冷》酥剪水

5、雾山腰上的五色菇 鬼面城里没

　　鬼面城里没有四季，但荷荷来了以后，大家忽然觉得，日子好像亮堂了不少。

　　“荷荷！荷荷！”豆丁抱着一朵比他脑袋还大的蘑菇，摇摇晃晃地跑过来，“这朵！这朵最漂亮！留给龙神大人！”

　　“好好好，留给你龙神大人。”荷荷笑眯眯地把他抱起来，顺手把蘑菇塞进竹筐里，“豆丁真乖，等龙神大人好了，让它驮着你飞一圈。”

　　豆丁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

　　“真的，”荷荷一本正经，“我听说龙都爱驮小孩儿。”

　　阿灯在边上飘来飘去，两只眼睛直冒光：“荷荷，你这话可别让龙神大人听见，它老人家连眼皮都不爱抬，还驮小孩儿——”

　　“它驮不驮是一回事，我们豆丁值不值得驮是另一回事！”荷荷把竹筐往背上一甩，豪气万丈，“今天，本姑娘要上雾山半山腰，采一筐最嫩的菇，给龙神大人补补身子！”

　　三花趴在屋顶上，懒洋洋地舔爪子：“半山腰的菇是好，就是雾兽多。”

　　“雾兽怕我！”荷荷拍胸脯，“那天一巴掌拍散一个，你忘了？”

　　三花：“……那叫走运。”

　　荷荷不理她，背起竹筐就往雾山跑。阿石在门口默默递过来一根削尖的木棍：“拿着。防身。”

　　荷荷感动得不行：“阿石你真好！等我采到蘑菇，分你两朵！”

　　阿石：“……我不吃蘑菇。”

　　“那就分你汤！”

　　雾山的半山腰，果然比山脚热闹多了。

　　雾气在这里浓得像化不开的牛乳，脚下的石阶湿漉漉的，长满滑腻的青苔。荷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忽然眼睛一亮，前面一片背风的崖壁下，密密匝匝地长着一丛五色蘑菇，赤的像火，黄的像蜜，绿的像玉，还有几朵青色的，伞盖上凝着露珠，在雾里闪着柔和的光。

　　“发了发了！”荷荷欢呼一声扑过去，蹲下来小心翼翼地采，“这一筐采回去，龙神大人至少能多吃三天！”

　　她采得正欢，忽然后颈一凉。

　　雾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她。

　　荷荷僵着脖子，慢慢回头，一团灰影贴着雾气无声无息地滑过来，比那天山脚的雾兽大了整整一圈，没有眼睛，没有嘴，通身散发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雾兽。

　　荷荷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里的竹筐：“……兄弟，商量一下？这丛菇我采一半，剩一半给你？”

　　雾兽不为所动，灰影又往前拱了半尺。

　　“一半都不行？那三朵！三朵！不能再多了！”

　　雾兽猛地扑了过来。

　　荷荷“嗷”一嗓子拔腿就跑，抱着竹筐在雾里连滚带爬。身后那团灰影紧追不舍，卷起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满脸都是。她慌不择路，一脚踩滑，整个人顺着湿滑的石阶“滋溜”一下滑出去老远——

　　然后“咚”地一声，撞进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里。

　　荷荷捂着脑袋抬起头，对上一双金黄色的竖瞳。

　　那竖瞳的主人盘踞在崖壁的阴影里，比雾兽大了不知多少倍，鳞片在雾中泛着幽冷的光，像一整面墙的金色。

　　荷荷愣住了。

　　她认得这气息，神洞里那股像龙涎、又像雨后青草的味道。

　　“龙、龙神大人？”

　　那巨大的龙首微微垂下来，金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懒洋洋的审视，仿佛在说：你撞到我了，小东西。

　　身后的雾兽不知何时已经缩回了雾里，溜得比兔子还快，连灰影都不剩。

　　荷荷仰头望着近在咫尺的龙首，忽然有点想笑，原来龙神大人早就醒了，只是懒得动。

　　“那个……”她抱着竹筐，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把筐里最水灵的一朵青色蘑菇举到它面前，“龙神大人，吃吗？”

　　龙首没动。

　　荷荷又往前凑了凑：“很嫩的，刚采的，还挂着露珠呢——”

　　巨大的龙首忽然往前一探，鼻尖几乎碰到她的手心，温热的吐息拂过她的指尖。

　　荷荷手一抖，蘑菇“啪嗒”掉在地上。

　　龙首顿住了。

　　一人一龙，大眼瞪小眼。

　　荷荷：“……我不是故意的。”

　　龙首缓缓收回，金色竖瞳里似乎闪过一丝嫌弃，然后极轻地、极慢地，把地上那朵青色蘑菇卷进了嘴里。

　　——还行。

　　它心里想。

　　——比昨天那朵老蘑菇，嫩那么一点点。

　　荷荷看着它吃完，鬼使神差地，又举起了第二朵：“那……再来一朵？”

　　龙首没有拒绝。

　　那天傍晚，荷荷顶着满头的露水跑回城，竹筐里的蘑菇一朵没少，不，少了两朵，全进了龙神大人的肚子。

　　阿灯围着她的竹筐转了三圈：“荷荷！你身上怎么全是龙神大人的味道！”

　　荷荷：“……你属狗的吗？”

　　阿灯：“我是灯笼！灯笼的鼻子也很灵！”

　　荷荷不理它，钻进屋里，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她眼前老是晃着那双金色的竖瞳，那么大一条龙，盘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吃她采的蘑菇，竟然让她觉得……有点乖？

　　“乖什么乖。”她捂住发烫的脸，闷闷地嘀咕，“它一尾巴能抽飞十个我。”

　　可那双眼，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想破了脑袋也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