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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城外之人 鬼面城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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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面城外的世界,三百年来并不太平。
黄泉无日,唯有血红的彼岸花开满河岸。云澈立在殿前,白衣胜雪,垂眸看着河水里自己的倒影——那张脸仍旧清隽温润,是仙界故人记忆里“不染纤尘”的黄泉之主。
可他自己知道,这张脸底下,住着另一个东西。
“你又在看水。”识海里有个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像毒蛇吐信,“水里有她吗?她早就死了,死在你手里。”
云澈没有回头。他抬手,指尖一点白光,把识海里的声音压下去,那是魔心的声音,三百年来日日夜夜,从不放过他。
“闭嘴。”他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魔心笑了一声,沉沉地坠下去,像一尾不甘心的鱼,游进深不见底的黑水里。
“你压不住的,云澈。你越是封它,它越饿。饿极了,就会自己出来,你我都清楚,那一天,这黄泉、这三界,谁也拦不住。”
云澈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就等到那一天再说。”
他转身走进殿里。殿内昏暗,只在最深处点着一盏灯,灯下立着一道红衣的身影,那身影见他进来,款款屈膝,抬起头。
那张脸,与江荷荷有七八分相似。
眉眼是像的,唇角微微上挑的弧度也是像的,连笑起来时眼尾那颗小痣,都分毫不差地长在同样的位置。那是他亲手用怨气捏出来的,一寸一寸,比着记忆里那个人的模样,雕了整整三年。
“君上。”红衣女子柔声唤他,声音却不像,荷荷的声音像山涧的水,清脆又鲜活;这个人的声音软而黏,带着黄泉里长出来的潮气。
云澈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谁准你穿红衣?”
红衣女子,红萼,僵在原地。她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的红,指尖微微发白:“……是君上您说,她喜欢穿红衣。”
“她喜欢,那是她的事。”云澈从她身边走过,衣摆带起一阵风,“你不必学她。”
红萼攥紧了衣袖。
她等着他走远,才慢慢直起身,望向殿外那片血红的彼岸花海。黄泉的风吹过来,把她的红衣吹得猎猎作响,像一朵烧起来的花。
“不必学她……”她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一下,笑声很轻,轻得像花瓣落水,“君上,您捏我这张脸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是魔心做主。
魔心捏着她的下巴,细细端详,眼神狂热又偏执:“像,再像一点。她的眼睛要更亮些——不,你学不来。你只要站在这里,让我能看见她的影子,就够了。”
只有魔心喜欢她。魔心要她像荷荷,所以她是荷荷的影子;云澈清醒时看她,眼里只有厌恶,因为她不是荷荷。
红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脸,是恩赐,也是牢笼。
她转身走进花海深处,蹲下身,掌心贴在河岸的泥土上。黄泉的怨气顺着她的指尖,一丝一缕,钻进她的经脉。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起来,红得像血。
“怨气越盛,我越强。”她低声说,“那就让我……再强一点。”
她不知道的是,殿内,云澈合上眼,又一次跌进了那个梦。
梦里是漫天的战火,是九重天的裂缝,是一个红衣的身影往下坠。他拼命想抓住她,手指却穿过她的衣袖,什么也握不住。雾漫上来,一座城影影绰绰地浮现,城墙上爬满青苔,匾额上三个字模糊不清。
他看得清那三个字。
鬼面城。
云澈猛地睁开眼,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他按着心口,那里跳得又快又乱,三百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的悸动。
他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荷荷……你是不是,还活着?”
黄泉的风呜呜地吹,无人应答。
可那一夜,黄泉河畔的彼岸花,开得比任何时候都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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