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大人今天也在装高冷》酥剪水

6、龙神半夜偷吃 荷荷是半夜

　　荷荷是半夜被一阵“咔吱咔吱”的声音吵醒的。

　　那声音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啃蘑菇，一下一下，极有耐心。荷荷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翻身坐起来，望向窗外，雾山的方向，神洞的位置，隐隐透出一点极淡的金光。

　　她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雾兽摸进神洞偷吃了吧？龙神大人还受着伤呢！

　　荷荷披上衣裳，手脚地摸出门，一路摸黑往雾山跑。夜里的雾山静得出奇，连虫鸣都没有，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石阶上“嗒嗒”地响。

　　神洞近在眼前。

　　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张吞光的嘴。荷荷深吸一口气，猫着腰，一步一步往里摸，她其实怕黑，怕得要命，可一想到洞里躺着个伤号，又觉得不能不来。

　　“龙神大人？”她压低声音，“您没事吧？我听见动静了，是不是有贼——”

　　她话没说完，忽然撞上了一面温热的、会动的“墙”。

　　荷荷僵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

　　借着洞口漏进来的一线月光，她看见一双金色的眼睛，正从半人高的位置，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月光勾勒出那张脸的轮廓，眉骨很高，鼻梁很直，下颌线条利落，是一张极年轻、极清俊的脸。

　　龙神大人……化人了？

　　荷荷的脑子里轰地一下，全城妖怪那些“龙神大人是个大妖怪”“龙神大人法力无边”“龙神大人总有一天能带我们出去”的传言，齐齐涌了上来。

　　她咽了口唾沫：“……您、您醒了？”

　　那双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还没完全清醒，带着一丝迷茫，一丝戒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像许久没开过口：“……你。”

　　荷荷心口猛地一跳：“我？”

　　“你……”他皱着眉，像是努力在记忆里翻找什么，却什么也翻不出来，最后只泄气地垂下眼，“……吵。”

　　荷荷：“…………”

　　她半夜跑来担心他，结果就换来一个“吵”字？

　　“我那是怕您被雾兽偷吃了！”荷荷压低声音，气鼓鼓的，“再说了，您半夜不睡觉，咔吱咔吱啃什么呢——”

　　月光下，她看清了洞里的情形：石台上那筐蘑菇，已经空了小半筐。

　　荷荷：“……那是明天一整天的口粮！”

　　龙神别开眼，耳根隐约有点发红：“……饿。”

　　“饿也不能半夜偷吃啊！”荷荷痛心疾首，“明天采的新鲜，明天吃不好吗！”

　　龙神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你昨天，没来。”

　　荷荷一愣。

　　“前天来了两趟，”龙神垂下眼，金色瞳仁在月光里微微晃动，“昨天，没来。”

　　荷荷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昨天确实没上山，半山腰那丛菇采完了，她绕去西坡探路，忙了一天，忘了给龙神送蘑菇。她原以为这龙吃了就睡、睡了就吃，不会在意谁来送、送什么。

　　“……我昨天去西坡探路了。”她小声说，“明天，明天我给你采最嫩的一筐，双份！”

　　龙神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却缓缓抬起龙尾，轻轻扫了扫地面，像是不经意的回应。

　　荷荷望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酸酸涨涨的，说不清什么滋味。

　　她怕黑，怕得要命，可这一刻站在黑洞洞的神洞里，站在一条半夜偷吃蘑菇的龙面前，她竟然一点都不怕了。

　　“那个……”她想了想，认真地问，“您变成人的时候，会一直这样吗？”

　　龙神没回答，金色的眼睛却忽然暗了暗，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别过头去，声音低了下去：“……撑不了太久。”

　　“那您好好养着！”荷荷赶紧说，“养好了，就能一直变成人了！等您好了，我带您去城里转转，让豆丁看看，龙神大人长得多好看——”

　　她话没说完，那具人形已经开始虚化，一寸一寸地散成金色的光点，重新汇入盘踞的龙躯。龙躯在黑暗中缓缓起伏，像一片沉睡的山。

　　荷荷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洞口，心口那点酸胀的感觉，久久没有散去。

　　她转身下山，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洞里没有光。

　　可她总觉得，那双金色的眼睛，还隔着黑暗，看着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