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大人今天也在装高冷》酥剪水

35、血与光 荷荷没有跑

　　荷荷没有跑远。

　　她被伞婆婆的灵光推出裂缝，摔在城外的灰雾里，滚了两圈，爬起来，回头——城里的方向，传来一声又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寸一寸地碾碎。

　　她听见阿石的闷哼，听见三花尖利的嘶吼，听见豆丁的哭声，听见阿灯断断续续的“婆婆！婆婆！”——

　　荷荷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碎片：雾山腰那丛采不完的五色蘑菇，神洞里那双金色的眼睛，伞婆婆第一次给她盛汤时笑眯眯的脸，豆丁举着比她脑袋还大的蘑菇喊“荷荷姐”——

　　“不行。”她哑声说，“我不能走。”

　　她转身，拼尽全力，一头冲回裂缝。

　　城里的景象，让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满城的红灯笼碎了一地。阿石半截身子嵌在城墙里，石身布满裂纹，一动不动；三花倒在血泊里，爪子还保持着前扑的姿势；阿鸢的风筝被撕成碎片，散了一地；慢慢趴在墙角，壳上裂开一道大缝；豆丁被阿灯死死护在怀里，灯笼光一明一灭，快要熄了。

　　伞婆婆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背脊佝偻，嘴角的血染红了衣襟。

　　红萼立在半空，红衣猎猎，低头看着这座被怨气侵蚀的城，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老东西，”她说，“我说了，挡我者死。”

　　伞婆婆咳嗽了两声，却笑了：“……老身说了，活够了。”

　　“你——”

　　“红萼！”荷荷的声音，从城门口炸开，“住手！”

　　红萼猛地回头。

　　荷荷站在裂缝口，浑身是伤，发丝凌乱，可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心口那团淡金色的光，正剧烈地跳动着，像一颗被逼到绝境的心，轰然炸开。

　　“你不是要杀我吗？”荷荷一字一顿，“来啊。别动他们。”

　　“荷荷！”伞婆婆厉声道，“谁让你回来的！”

　　“婆婆，”荷荷看着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看着你们死，自己跑。”

　　“你——”

　　“婆婆，”荷荷笑了笑，“您说我是礼物。可礼物，哪有看着家被烧了自己跑的道理？”

　　她说着，转身，一步步走向红萼。

　　“江荷荷，”红萼冷笑，“你倒是有点骨气。可你觉得，你能打得过我？”

　　“打不过。”荷荷说，“可我说了，别动他们。”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心口那团金光，轰然爆开。

　　金光照亮了整座鬼面城。

　　那是忘忧心——她的本命心核，三百年来沉睡在识海深处的东西，此刻被她以命相逼，彻底唤醒。金光如潮水般漫开，拂过伞婆婆的伤口，拂过阿石裂纹的石身，拂过三花染血的爪子，拂过豆丁惊恐的小脸——所有被怨气侵蚀的地方，金光所过，怨气寸寸消融。

　　“啊——！”

　　红萼惨叫一声，被金光逼得连连后退。她的怨气，在忘忧心的金光面前，像雪见了太阳，一寸一寸地溃散。

　　“不可能！”她尖声喊，“你一个灵力散尽的水神，怎么可能——”

　　“我也不知道，”荷荷哑声说，“可我知道，我身后站着的人，不许你伤。”

　　金光越来越盛。

　　可荷荷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忘忧心是她的本命，强行唤醒，等于透支她的命。她每撑一分，生命就流失一分。

　　“荷荷！”伞婆婆想冲过去，“你别——”

　　“婆婆，”荷荷艰难地回头，冲她笑了笑，“没事。我撑得住。”

　　她说着，嘴角沁出一缕血。

　　就在这时，雾山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吟。

　　金色的光，从神洞里冲天而起。

　　龙神大人化作一条巨大的金龙，从雾山巅上直冲而下，龙身掠过鬼面城上空，金色的龙威铺天盖地地压下来——怨气在龙威面前，像被碾碎的纸，四散溃逃。

　　“红萼，”金龙的声音低沉如钟，“你的对手，是我。”

　　红萼被金光和龙威夹击，踉跄着后退，眼底的血色终于露出一丝裂痕。

　　“玄珩，”她咬着牙，“你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我说过，”金龙一字一顿，“她比我的命，重要。”

　　荷荷仰着头，看着那条盘旋在头顶的金龙，看着他护在她身前的庞大身躯，忽然觉得，心里又酸又胀，像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滴出来。

　　“小玄……”她哑声唤他。

　　金龙缓缓垂下龙首，金色的竖瞳看着她，目光温软：“……嗯。”

　　“你别死，”荷荷哭着说，“你答应我的，你还要吃我采的蘑菇。”

　　“……好。”他说，“你也别死。”

　　“嗯。”

　　“那我数到三，”金龙的声音低下去，“你带着城里的人，往北墙走。我断后。”

　　“小玄——”

　　“一。”

　　“二。”

　　“三——！”

　　金龙猛地扬起龙首，一声长啸，金光暴涨，将红萼连同漫天的怨气，死死压住。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