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大人今天也在装高冷》酥剪水

33、红萼破城 城庆的第三

　　城庆的第三天夜里，结界碎了。

　　没有预兆。北墙那道裂缝先是无声地扩大，然后像被一只巨手从外面撕开，轰然一声，整面结界碎成漫天的光屑。

　　怨气如洪水决堤，铺天盖地地涌进来。

　　一道红衣的身影，踏着翻涌的怨气，从裂缝里缓缓走出来。

　　红萼。

　　她比三百年前更美了，或者说，更“像”江荷荷了。眉眼、唇角、眼尾的痣，每一处都精心调过，像是要把那张脸，刻进所有人的眼睛里。可她眼底那抹血色的光，却比任何怨气都冷。

　　“鬼面城的小妖怪们，”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全城，“你们知道，你们城里住的，是个什么人吗？”

　　全城妖怪被震得呆立在原地。

　　“她叫江荷荷，”红萼一字一顿，“碧落的水神，三百年前，仙魔大战的祸根。她害死了多少人，你们知道吗？她被罚在此，是上苍降罪！你们供奉她、护着她，就是在与上苍作对！”

　　“你胡说！”阿灯第一个跳出来，“荷荷才不是灾星！她是我们城里的小妖怪！她天天给我们采蘑菇——”

　　“采蘑菇？”红萼笑了，“你们以为，她真的是在采蘑菇？她在用你们，养她的忘忧心。你们越是信她、越是依赖她，她的忘忧心就越强，她养够了，就会破城而出，把你们统统丢下！”

　　“你放屁！”三花炸毛，“荷荷不会！”

　　“不会？”红萼抬手，一道怨气直直地射向人群，不是射向荷荷，而是射向站在最前面的豆丁。

　　“荷荷姐！”豆丁吓得闭上眼。

　　“咚”的一声。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来。豆丁睁开眼，看见荷荷不知何时挡在了他身前，掌心一片焦黑，正微微发抖。

　　“豆丁，”她哑声说，“往后站。”

　　“荷荷姐……”

　　“她说的那些，”荷荷抬起头，看着红萼，一字一顿，“我不记得。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什么碧落的水神，不知道什么仙魔大战。我只知道，这座城，是我的家。城里的妖怪，是我的家人。”

　　“家人？”红萼冷笑，“你配吗？”

　　“我不配不配，”荷荷说，“你说了不算。他们说了算。”

　　她回头，看向全城的妖怪们：“你们信她，还是信我？”

　　阿灯第一个喊：“信你！”

　　“信你！”豆丁喊。

　　“信你！”三花、阿石、阿鸢、慢慢，齐声喊。

　　“婆婆，”荷荷看向伞婆婆，“您呢？”

　　伞婆婆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出来，看了红萼一眼，又看了荷荷一眼，忽然开口：“老身活了几千年，见过的人比你们吃的蘑菇都多。谁是灾星，谁是礼物，老身分得清。”

　　她走到荷荷身前，挡在她面前：“荷荷不是灾星。她是上苍，送到鬼面城的礼物。”

　　红萼的眼底，血色暴涨：“老东西，你找死！”

　　“找死就找死，”伞婆婆淡淡地说，“老身活了这几千年，够本了。”

　　她说着，忽然抬手，一道青色的光从她掌心迸出，直直地迎向红萼的怨气，那是老蘑菇精压箱底的本命灵光，她攒了几千年，就是为了这一日。

　　轰！

　　青光和怨气撞在一起，整条街都震了震。

　　伞婆婆踉跄着后退两步，被阿石一把扶住，嘴角沁出血：“……老喽，不中用了。”

　　“婆婆！”荷荷扑过去，“您别打了！您——”

　　“荷荷，”伞婆婆抓住她的手，声音忽然低下来，“听婆婆说，带着大家，从北墙那边跑。结界裂了，那边的路通了。能跑多少跑多少。”

　　“我不跑！我走了，你们——”

　　“傻丫头，”伞婆婆笑了，笑得皱纹都舒展开，“婆婆活了这几千年，最得意的事，就是捡了你回来。你走吧，别让婆婆白捡这一回。”

　　荷荷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婆婆——”

　　“走！”伞婆婆厉声道，“阿石！带着她走！”

　　“婆婆，”阿石哑声开口，“我挡着。您带荷荷走。”

　　“你挡得住吗！”

　　“挡得住多久算多久。”

　　荷荷站在原地，看着伞婆婆，看着阿石，看着满城挡在她身前的妖怪们，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不走！”她忽然大喊，“你们都别挡了！她不是要杀我吗！让她来杀！只要她别动你们——”

　　“荷荷！”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猛地回头。

　　龙神大人正站在城门口，金色的眼睛看着她，衣袍猎猎，周身金光暴涨。

　　“小玄……”

　　“我说过，”他一字一顿，“你比金纹青菇重要。”

　　他抬起头，看向红萼：“红萼，你要找的人，是我。三百年前挡剑的是我，撑结界的也是我。与她无关。”

　　红萼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玄珩神君，你还是老样子，替她挡刀挡上瘾了？三百年前你挡了一次，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三百年后，你还要挡？”

　　“我愿意。”他说。

　　“你愿意，”红萼的笑容忽然冷下来，“我可不答应。”

　　她抬手，怨气暴涨，漫天黑红——

　　“今天，你们谁都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