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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红萼的执念 红萼坐在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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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萼坐在铜镜前,已经坐了一天一夜。
镜子里映着一张脸,眉眼弯弯,唇角微扬,眼尾一颗小痣,是黄泉的魔心照着江荷荷的模样,一寸一寸捏出来的。
红萼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那张脸。
“真像啊,”她低声说,“连我自己,都快分不清了。”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黄泉河畔一朵不起眼的曼珠沙华,在血红的彼岸花海里,仰着头,看那个白衣的神君从她身边走过。
他从未看过她一眼。
直到有一天,他忽然停下脚步,蹲在她面前,看了她很久,然后开口:“你叫什么?”
“……红萼。”她怯怯地回答。
“红萼。”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她听不懂的、复杂的情绪,“……你长得,有点像她。”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她”的存在。
也是她第一次,为了留住那道目光,开始学着“像她”。
魔心替她塑了脸,替她换了红衣,替她把眉眼一寸一寸地调成那个人的模样。她站在黄泉殿前,等着他清醒时厌恶的一瞥,或者不清醒时狂热的目光。
“你只要站在这里,让我能看见她的影子,就够了。”魔心说。
她做到了。
可她也永远失去了自己。
红萼望着镜子里的脸,忽然抬手,狠狠掐住自己的脸侧:“我像她!我比她像!她算什么东西,一个死在战场上的水神,凭什么让君上记了三千年!”
她的指尖嵌进肉里,掐出一道道红痕。
“君上,”她哑声说,“您说我做我自己,可我做我自己,您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只有像她,才能留在您身边,您叫我怎么放手?”
她放下手,望着镜子里那张又爱又恨的脸,缓缓开口:
“我要去鬼面城。”
“我要杀了她。”
“她死了,您就只剩下我了。”
她站起来,红衣猎猎,眼底的红光翻涌如血。她走到黄泉河边,蹲下身,将掌心贴上河岸的泥土,那里的怨气,已经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怨气越盛,我越强。”她低声说,“我吸了整整三百年,够了吧。”
她抬起头,望着鬼面城的方向,一字一顿:
“江荷荷,你等着。我这就来,替我自己,讨一个公道。”
黄泉的风呜呜地吹过彼岸花海,血红的颜色一寸一寸地浓烈起来。
城外的危机,终于到了临界点。
(第二十八章·完)
第二十九章·结界将碎
红萼撞结界的那天,鬼面城地动山摇。
先是北墙那道裂缝猛地扩大,黑红色的怨气像洪水一样涌进来;接着是整座城的地面剧烈震颤,井水翻涌,屋檐上的瓦片哗啦啦地往下掉。全城妖怪被震得东倒西歪,阿灯一头撞在门框上,灯笼都快吓碎了。
“婆婆!婆婆!天要塌了!”阿灯尖声喊。
“都别慌!”伞婆婆拄着拐杖,撑住身子,“荷荷呢?荷荷——”
“荷荷在雾山!”三花从屋顶上蹿下来,炸着毛,“龙神大人也在雾山!”
北墙外,灰雾翻涌如沸。
红萼立在被怨气撕开的那道裂缝前,红衣猎猎,掌心的怨气化作一条巨大的黑蛇,一下一下地撞击着结界。每撞一下,结界就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裂缝边缘的暗红就更深一分。
“撑不住了吧?”她低低地笑,“你护了她三百年,也该累了。”
雾山神洞里,龙神大人猛地睁开眼。
他撑着身子站起来,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指尖金光明灭不定。他望着北墙的方向,感受着结界上一道一道传来的、越来越密集的撞击,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等不了了。”他低声说。
荷荷冲进神洞的时候,看见他正站在洞口,望着北墙的方向,衣袍猎猎。
“小玄!”她跑过去,“北墙那边——”
“我知道。”他打断她,“结界,快碎了。”
荷荷的心猛地一沉:“那怎么办?”
龙神大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身,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情绪。
“荷荷,”他说,“我要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修补结界。”
“你疯了!”荷荷急了,“你现在这样,拿什么修补结界!你连化形都撑不住——”
“结界是我撑的,”他打断她,“也只能我来补。”
荷荷愣住了:“你说什么?”
“三百年前,”他垂下眼,“我从天而降,落进这座城。结界那时候就裂了,是我,用最后一丝力气,把它补上的。”
“是你……”荷荷的声音在抖,“撑住结界的人……是你?”
“嗯。”
“那你——”荷荷眼眶红了,“那你这些年,不是一直在养伤,是在——”
“在撑着结界。”他说,“蘑菇的灵气,一半养伤,一半喂结界。我撑了三百年,够久了。”
荷荷站在原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你怎么不早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他看着她,声音很轻,“你又能做什么?白白担心罢了。”
“可我——”
“荷荷,”他忽然伸手,极轻地,替她擦掉眼泪,“你在城里等着。结界补好之前,别出来。”
“不行!”荷荷一把抓住他的手,“你不能一个人去!你撑不住——上次你替我挡怨气,差点就——”
“我答应你,”他看着她,一字一顿,“我会回来。”
“你——”
“等我回来,”他顿了顿,忽然极轻地弯了一下唇角,“你采的蘑菇,我全吃。”
荷荷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点笨拙的、认真的光,忽然觉得,心里又酸又胀,像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满出来。
“……你又要一个人扛了。”她哑声说。
龙神大人沉默了一会儿:“习惯了。”
“不许习惯!”荷荷哭着喊,“你——你以后要是再这样,我就——我就再也不给你采蘑菇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极轻地笑了一下:“……好。”
他转身,走出神洞,金色的身影融进翻涌的灰雾里。
荷荷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口那团光,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像一颗被攥紧的心。她忽然有一种预感——
这一次,他要是回不来,她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江荷荷,”她抹了一把眼泪,深吸一口气,“你清醒一点。”
她转身,跑向雾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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