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大人今天也在装高冷》酥剪水

28、云澈的裂痕 云澈又在梦

　　云澈又在梦里看见她了。

　　梦里的天河边，红衣的小丫头蹲在岸边，伸手去捞水里的月亮，捞了半天捞不着，气鼓鼓地回头喊：“你怎么不过来帮我！”

　　他听见自己说：“……你自找的。”

　　“你这人怎么这样！”小丫头瞪他，“亏我还给你带了酒！”

　　她说着，把一壶酒丢过来。他抬手接住，低头看，壶是普通的陶壶，酒香却醇得醉人。

　　“碧落的酒，”她笑眯眯，“三界独一份！请你喝，够意思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为什么请我？”

　　“因为你看呀！”她理直气壮，“三界最好看的神君，坐在河边一个人喝酒，多可怜。我江荷荷最见不得美人孤独了！”

　　他：“…………”

　　“来来来，干一杯！”她凑过来，眉眼弯弯，“喝了我的酒，以后就是我的朋友了！以后我闯了祸，你得罩着我！”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忽然觉得，天边那轮月亮，都不如她亮。

　　“……好。”他说。

　　“说定了！”

　　梦里，他举起酒壶，仰头饮尽。

　　梦外，云澈猛地睁开眼，眼角一片潮湿。

　　他按着心口，那里跳得又急又乱。他记得那段往事，三千年前，天河边，碧落的水神江荷荷，请当时还是少年神君的他喝了一壶酒。

　　那壶酒，他记了三千年。

　　“荷荷……”他哑声唤她的名字，“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我？”

　　识海里，魔心的声音沉沉地响起来：“她当然不记得你。她记性一向不好，不然，怎么会三千年都没发现，你天天绕路去看她？”

　　云澈没有说话。

　　“云澈，”魔心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你听我说，你爱她，我知道。我也爱她。可你爱她，是看着她活着，看着她笑；我爱她，是要她永远留在我身边，谁也抢不走。”

　　“你那是爱吗？”云澈问，“你那是占有。”

　　“有区别吗？”魔心低低地笑，“你以为你不想占有她？你只是不敢。你怕她看见你心里那些黑的东西，怕她跑了，所以你只敢远远地看着。云澈，你连靠近她都不敢，算什么爱？”

　　云澈紧了手：“……闭嘴。”

　　“我不闭。”魔心的声音一字一顿，“我替你把不敢做的事做了，把她留在黄泉，永远不让她走。你不舍得，我舍得。没有忘忧心，她就是个普通神女；有了她，我也许能压住魔心。可你我都清楚，她若真活过来，第一个要净化的，就是你我这颗心。”

　　“所以，”魔心顿了顿，“爱她，就是害她。你护着她，她才会活；我看着她，她才会死。你选一个吧。”

　　云澈闭上了眼。

　　殿外，黄泉的风呜呜地吹过彼岸花海。

　　他坐在黑暗里，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他睁开眼，眼底一片平静。

　　“红萼。”他开口，“来。”

　　红衣的身影从花海深处走过来：“君上。”

　　“结界那边，”他垂下眼，“怎么样了？”

　　红萼的手指微微蜷缩：“……妾身不知。”

　　“你不知？”云澈看着她，“你吸了那么多怨气，会不知？”

　　红萼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忽然笑了：“君上，您是想问，结界还能撑多久？”

　　云澈没有回答。

　　“快了。”红萼轻声说，“那结界，撑不了多久了。”

　　云澈垂下眼，半响，开口：“……那里面，有她在。”

　　“君上，”红萼忽然凑近一步，“您若是真想她，何不让我替您，去把她接出来？”

　　云澈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阴侧侧的光，忽然开口：“红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接她出来，是想杀她？”

　　红萼的笑意僵住了。

　　“我拦不住你，”云澈说，“但我警告你，她若伤了一根头发，我会让你，灰飞烟灭。”

　　红萼低着头，没有说话。

　　殿内安静了很久。

　　“红萼，”云澈忽然问，“你恨她吗？”

　　“……恨。”红萼的声音很轻，“恨她占了您的心，恨我学她的脸，学了一辈子，也学不来您看她一眼。”

　　“那你为什么恨她？”云澈问，“她什么都没做。”

　　红萼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云澈。他站在殿内，白衣胜雪，面容清冷，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悲悯的东西。

　　“她什么都没做，”云澈说，“她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你恨她，恨的其实是，你不肯做你自己。”

　　红萼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抖。

　　“红萼，”云澈转过身，“你好自为之。”

　　他走进殿内深处。

　　红萼立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不肯做我自己……”她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凉，“君上，我也想啊。可您告诉我，不做她，我又是谁呢？”

　　她转身，走进彼岸花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