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大人今天也在装高冷》酥剪水

24、雾山巅峰 荷荷决定上

　　荷荷决定上雾山巅峰，是在龙神大人又一次化形失败之后。

　　那天他撑着人形走到城门口，走到一半，鳞片突然从手背浮起来，整个人晃了晃，被阿石一把扶住。荷荷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倦意，心里那根弦，终于绷断了。

　　“小玄，”她攥紧竹筐，一字一顿，“我要上雾山巅峰，给你采金纹青菇。”

　　“不准。”他连眼皮都没抬。

　　“你拦不住我！”

　　“荷荷——”

　　“你听我说！”荷荷打断他，“你的伤，靠那些低等蘑菇，三百年都养不好。可金纹青菇能治！我打听过了，金纹青菇五百年结一次，这几天正是它结果的时候！错过了，又要等五百年！”

　　龙神大人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股倔劲儿，沉默了很久。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荷荷急了，“你现在的状态，上去就是送死！”

　　“那你上去就不是送死？”

　　“我跑得快！”

　　“……你跑得过雾兽群？”

　　“我——”

　　“荷荷，”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声音沉沉的，“我知道你想帮我。可你要是出了事，我就算好了，又有什么用？”

　　荷荷愣住了。

　　他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一字一顿：“你比金纹青菇重要。”

　　荷荷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你、你胡说什么！”她甩开他的手，色厉内荏，“谁让你说这个了！我、我走了！”

　　她说完，背着竹筐就跑，跑出老远，才停下来，按着怦怦乱跳的心口，喘着气喘咕：“……完了完了，他说我比金纹青菇重要。”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着雾山巅峰那片终年不散的浓雾。

　　“可我偏要给你采回来，”她轻声说，“让你亲口尝尝，我江荷荷说话，到底算不算数。”

　　雾山巅峰的路，比荷荷想象中难走一百倍。

　　越往上，雾越浓，浓到伸手不见五指；脚下的石阶又窄又滑，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她手脚并用地爬了整整一天，才在日落时分，攀上最后一道石壁。

　　石壁顶端，是一片开阔的平台。

　　平台中央，长着一株半人高的蘑菇，伞盖金青交加，流光溢彩，像一轮小小的太阳，在浓雾里静静地发光。

　　金纹青菇。

　　荷荷的眼睛猛地亮了。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摸过去，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伸手——

　　就在这时，她脚下的地面忽然一暗。

　　一圈漆黑的纹路，从她脚底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像一朵正在张开的、墨色的花。

　　怨气！是红萼布下的怨气陷阱！

　　荷荷想躲，已经来不及了。那圈黑纹猛地收紧，一股阴冷的、黏腻的力量顺着她的脚踝，疯狂地往上爬——

　　“啊！”

　　她尖叫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拽得趔趄，眼见就要栽进陷阱深处——

　　一道金色的光，从她身后猛地冲出来。

　　龙神大人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此刻正立在她身后，衣袍猎猎，指尖金光暴涨，一剑劈向那圈黑纹。黑纹被金光震碎，他却也闷哼一声，踉跄着单膝跪地，嘴角沁出一缕血。

　　“小玄！”荷荷扑过去，“你怎么跟上来了！你——”

　　“别说话。”他哑着嗓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走。”

　　他强撑着站起来，带着她往山下退。可那圈黑纹虽然碎了，怨气却没有散，反而顺着他的指尖，一丝一缕地钻进他的经脉。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小玄！小玄你撑住！”荷荷吓坏了，扶着他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你撑着！很快就到了！我背你！”

　　“你背不动我。”他还有力气笑，“……瘦得跟竹竿似的。”

　　“这时候还贫嘴！”

　　他们一路跌跌撞撞地跑下山。半山腰处，龙神大人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往下一软。

　　荷荷死死抱住他，两个人一起摔在石阶上。

　　“小玄！小玄！”她摇着他，声音带着哭腔，“你别睡！你看着我！”

　　他缓缓睁开眼，金色的眼睛看着她，目光有些涣散，却还是抬起手，极轻地、极慢地，碰了碰她的脸。

　　“……别怕。”他哑声说。

　　那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昏过去之前，手一直抓着她的手，抓得很紧，像怕一松手，她就会不见。

　　荷荷跪在石阶上，抱着他，看着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你傻不傻啊！”她哭着骂他，“谁让你跟上来的！谁让你救我！你好好养着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跟着我来送死！”

　　他当然不会回答。

　　荷荷抹了一把眼泪，把他背起来，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她背不动他。

　　可她一步也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