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大人今天也在装高冷》酥剪水

22、初雪与围炉 鬼面城下雪

　　鬼面城下雪了。

　　鬼面城三百年没下过雪。第一片雪花落下来的时候，全城妖怪都仰着头，看傻了。

　　“雪！”豆丁第一个叫起来，“是雪！婆婆！天上掉白色的蘑菇了！”

　　“那是雪，傻孩子。”伞婆婆笑骂，转头招呼，“都别愣着！生火！熬汤！下雪天就该围炉喝汤！”

　　荷荷也傻站着，仰着头看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发梢、肩上，凉丝丝的。她伸手接了一片，看着它在掌心化开，忽然想，这么好看的东西，要是有人一起看就好了。

　　她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站这儿做什么？”龙神大人不知何时到了她身后，肩上落了薄薄一层雪，金色的眼睛看着她，“不冷？”

　　“不冷！”荷荷嘴硬，“你冷不冷？”

　　“……不冷。”

　　“那你站这么近做什么！”

　　“……顺路。”

　　荷荷：“…………”

　　她看着他那张面不改色的脸，忽然有点想笑。雾山离城门口可不近，这“顺路”顺得可真远。

　　那天晚上，全城妖怪围坐在城门口的大锅旁，一人一碗热腾腾的蘑菇汤。荷荷熬的汤，放了她偷偷攒下的几朵青色菇，汤色清亮，香气飘得整条街都是。

　　龙神大人坐在她旁边，捧着碗，一口一口地喝。

　　“好喝吗？”荷荷凑过去问，眼睛亮晶晶的，“我熬的！”

　　“……还行。”

　　“还行就是好喝！”荷荷得意，“那下次我再熬！”

　　“嗯。”

　　荷荷喝着汤，望着火堆里跳动的火苗，忽然鬼使神差地开口：“小玄，你以后……要一直住在这儿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龙神大人捧着碗的手微微一顿，垂着眼，半天没说话。

　　荷荷恨不得把舌头吞回去：“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随口——”

　　“……不知道。”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等结界开了，我不知道我会去哪儿。”

　　“那你——”

　　“你呢？”他反问，“结界开了，你想去哪儿？”

　　荷荷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从醒来那天起，她就在鬼面城，采蘑菇，送蘑菇，跟小妖怪们吵吵闹闹。她从来没想过，如果有一天能出去，她会去哪儿。

　　“我……”她想了想，“我大概，还是留在城里吧。这里有小妖怪们，有婆婆，有阿灯三花豆丁——”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也有你。”

　　龙神大人的手顿住了。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荷荷以为他要说什么，他却只是“嗯”了一声，垂下眼，把碗里的汤一口喝干了。

　　“那我也——”他开口，声音很轻，“留在这儿。”

　　荷荷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他别开眼，耳朵尖有点红，“蘑菇挺好吃的。”

　　“你说的是留在这儿——”

　　“喝汤。”

　　荷荷：“…………”

　　她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忽然明白了什么，心跳得又急又快，像揣了一窝兔子。

　　“小玄，”她小声说，“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你也留在这儿？”

　　龙神大人沉默片刻：“……没有。”

　　“你说了！”

　　“没有。”

　　“你说了你说了你说了！”

　　“……随你。”

　　荷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天夜里，雪下了一整夜。鬼面城三百年来第一场雪，把整座城都盖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荷荷裹着被子，躺在屋里，听着窗外簌簌的雪声，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满脑子都是他那句“蘑菇挺好吃的”。

　　“傻子。”她抱着被子，把脸埋进去，闷闷地笑，“想说留下来就直说嘛，说什么蘑菇。”

　　她笑着笑着，心口那团淡金色的光，又轻轻地、轻轻地跳了一下。

　　像一颗被捂了很久的心，终于开始发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