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大人今天也在装高冷》酥剪水

19、龙神失态 龙神大人失

　　龙神大人失态，是在一个无风的午后。

　　荷荷照例上山送蘑菇。她走到半山腰，忽然听见神洞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石壁上。她心里一紧，拔腿就跑。

　　洞口，龙神大人蜷在石台边，化形化到一半，半边身子是人，半边身子是龙，鳞片一块一块地浮现又隐没，金色的眼睛大睁着，瞳孔深处翻涌着说不清的光。

　　“小玄！”荷荷冲进去，“你怎么了！”

　　他没应她，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痛苦的龙吟。龙鳞之下，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像一道极淡的、金色的纹路，从肩头一路蔓延到胸口，纹路蜿蜒，像某种古老的印记。

　　荷荷愣愣地看着那道印记。

　　她认不得。

　　她只是觉得，那道印记在发烫，烫得他整个身子都在抖。

　　“小玄，小玄你看着我！”荷荷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你看着我！别怕！”

　　他缓缓抬眼，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那眼神很空，像透过她，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是谁？”他哑着嗓子问，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你……是谁？”

　　荷荷心里猛地一酸。

　　他又不记得她了。

　　明明上午还在她身边，帮她采蘑菇，嫌她聒噪，说“随你”，可这一会儿，他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是荷荷，”她握紧他的手，一字一顿，“给你采蘑菇的荷荷。你说过，等我的金纹青菇。你还说，让我叫你小玄。”

　　他看着她，眉头慢慢蹙起，像是在很努力地辨认什么。半响，他眼里的光终于一点一点地落回来，像退潮的水。

　　“……荷荷。”他哑声说。

　　“哎！”荷荷赶紧应，“是我！你认出来了？”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地、极轻地，反握了一下她的手。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握她的手。

　　荷荷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天傍晚，龙神大人彻底清醒过来。他坐在洞口，垂着眼，一言不发。荷荷蹲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问：“小玄，你今天……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没有。”他说。

　　“那你为什么突然——”

　　“荷荷，”他忽然打断她，声音闷闷的，“以后，别上山了。”

　　荷荷愣住了：“为什么？”

　　“我控制不住的时候，”他垂下眼，“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可你控制不住的时候，我也没出事啊。”荷荷不服气，“你刚才还握着我的手呢！”

　　“那是——”他别开眼，耳朵尖有点红，“那是意外。”

　　“意外也是你握的！”荷荷得寸进尺，“小玄，你是不是怕伤着我？”

　　龙神大人：“……不是。”

　　“你就是！”

　　“……随你。”

　　荷荷看着他，忽然笑了：“小玄，你别赶我走。你越赶我，我越不走。你要是真怕伤着我，那就快点好起来——好起来，就不用怕了。”

　　龙神大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荷荷以为他又要缩回洞里，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嗯。”

　　荷荷嘿嘿一笑，蹦蹦跳跳地下山了。

　　她走后，龙神大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方才握过她的。掌心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缓缓合上眼。

　　他确实想起了一些东西。

　　可那些东西太碎、太远，像隔着几层雾，怎么也看不真切。他唯一看得清的，是天河边一个模糊的影子，红衣，长发，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影子，跟荷荷的背影，重合在一起。

　　他攥紧了手。

　　“……你到底是谁？”他低声问。

　　无人回答。

　　只有雾山的风，呜呜地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