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大人今天也在装高冷》酥剪水

16、阿鸢的风筝 阿鸢的风筝

　　阿鸢的风筝，是全城最大的东西。

　　纸鸢妖阿鸢活了三百年，攒了三百年做风筝的执念。她做的风筝有城门那么大，骨架是雾山的老藤，糊面是千层野蚕丝，绘着云纹，拖着长长的尾巴，像一只振翅欲飞的大鸟。

　　“我把它放上去，”阿鸢仰头望着天，眼睛亮得吓人，“等它飞过城墙，我就能顺着风筝线爬出去，出城！去见见外面的天！”

　　全城妖怪都来围观。

　　伞婆婆拄着拐杖，眯着眼看了看，慢悠悠地问：“你确定，这风筝飞得过结界？”

　　“飞得过！”阿鸢信誓旦旦，“我偷偷在风筝骨上涂了雾山青苔汁，那东西通灵！结界认得它是雾山的东西，不会拦！”

　　荷荷蹲在边上，眼睛也亮了：“阿鸢，你什么时候开始放的？”

　　“就现在！”

　　阿鸢深吸一口气，放线。大风筝摇摇晃晃地升起来，越飞越高，穿过半山腰的雾，穿过城墙的高度，一路往上，全城妖怪仰着头，屏住呼吸。

　　然后，“咚”的一声闷响。

　　大风筝撞在了一层看不见的、透明的壳上，骨架一歪，像一只被拍晕的鸟，晃晃悠悠地往下栽，最终“哗啦”一声，砸在城门口，摔了个稀碎。

　　阿鸢愣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蹲下去，一片一片地捡风筝的碎骨，肩膀一抖一抖的。

　　荷荷赶紧跑过去：“阿鸢！别捡了！咱们重新做！”

　　“做不好的……”阿鸢的声音闷闷的，“三百年前，我也做过一个风筝，比这个小一点。那时候他们说，鬼面城是被天罚的城，只要修好天梯，就能出去。我信了。我修了一百年天梯，修着修着，忽然不想修了，我想飞出去，飞得高高的，看看天梯到底通到哪里。”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可是这城，它不许任何人出去。风筝不许，人也不许。”

　　荷荷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伸过来，捡起一片风筝骨，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是龙神大人。

　　他不知何时从雾山下来了，站在她们身后，金色的眼睛看着那片断骨，半响，开口：“青苔汁涂错了。”

　　阿鸢：“……什么？”

　　“青苔汁要涂在龙骨相接处，”他淡淡地说，“涂在骨面上，灵力是散的，撞上结界就断。涂在接口，灵力才能顺着骨架走一圈，把整只风筝护起来。”

　　阿鸢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

　　龙神大人垂下眼，像是在回忆什么，半响，慢吞吞地开口：“……不记得。好像以前，见谁放过风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天河边，风很大，风筝放得特别高。”

　　荷荷的心，没来由地轻轻跳了一下。

　　“那你帮阿鸢修风筝吧！”她赶紧说，“小玄，你最厉害了！”

　　“……本君不吃蘑菇。”

　　“谁让你吃蘑菇了！修风筝！”

　　龙神大人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嗯”了一声，蹲下来，接过阿鸢手里的碎骨。

　　那一天，全城妖怪都蹲在城门口，看龙神大人修风筝。他修得很慢，很认真，手指翻飞间，断骨一寸一寸地接回去，糊面一片一片地贴平。荷荷蹲在旁边打下手，递这个递那个，嘴里絮絮叨叨，他偶尔“嗯”一声，偶尔嫌她聒噪，让她“安静”。

　　傍晚时分，风筝修好了。

　　阿鸢红着眼眶，把风筝抱进怀里，小声说：“谢谢龙神大人。”

　　“不用。”龙神大人站起来，顿了顿，“……下次，别涂在骨面上。”

　　“知道啦！”

　　那天夜里，荷荷坐在屋顶上，望着天上那轮月亮，忽然想起龙神大人说的那句“天河边，风很大，风筝放得特别高”。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句话这么在意。

　　可她总觉得，那条河、那片天、那只风筝，好像离她很近很近。

　　近得像她曾经也站在那条河边，仰着头，看着一个人放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