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大人今天也在装高冷》酥剪水

15、雾山第二夜 雾山下雨了

　　雾山下雨了。

　　雨来得又急又凶，豆大的雨点砸在石阶上，噼里啪啦地响。荷荷背着采到一半的竹筐，慌不择路地钻进半山腰一处避风的崖洞，才刚站稳，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洞里，一条金色的龙正盘着，闻言懒懒地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

　　荷荷讪讪地笑：“那个……龙神大人，借个地方躲雨。”

　　龙神大人没理她，却把盘着的尾巴梢，极轻地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小块地方。

　　荷荷眼睛一亮，颠颠地挤过去，蹲在那小块空地上，抱着竹筐，缩成一团：“谢谢啊小玄！”

　　“……嗯。”

　　雨越下越大。荷荷蹲了一会儿，觉得冷，又往他那边蹭了蹭。龙神大人的鳞片看着冷，贴上去却温温的，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荷荷又蹭了蹭。

　　龙神大人：“…………”

　　“小玄，你身上好暖和。”荷荷小声说，“我可以靠着吗？”

　　“……随你。”

　　荷荷嘿嘿一笑，毫不客气地靠上去。龙躯宽厚，像一个巨大的、温热的屏障，把洞口灌进来的风雨挡得严严实实。

　　雨声淅淅沥沥，雾山静得只剩下水声。

　　荷荷靠着靠着，眼皮开始打架。她迷迷糊糊地想，这一晚上，好像也不那么难熬——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是被一阵轻响惊醒的。

　　睁眼时，雨已经停了。天边透出一点极淡的鱼肚白。她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整个人缩进了龙躯盘成的圈里，像一只窝在暖窝里的小兽。头顶，一条龙尾轻轻搭在她肩上，像是怕她着凉。

　　荷荷愣愣地坐起来。

　　龙神大人不知何时已经化回了人形，靠在对面的石壁上，金色的眼睛半阖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他眉目安静，连呼吸都很轻。

　　荷荷蹲在他面前，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垂落的发梢。

　　“小玄，”她小声说，“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认识很久了？”

　　他当然没有回答。

　　荷荷收回手，抱着竹筐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晨光从洞口漏进来，落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

　　她忽然想，要是能一直这样，也不错。

　　要是他好了，能一直变成人的样子，能一直站在她身边，也不错。

　　荷荷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脸腾地红了，抱着竹筐拔腿就跑，跑出老远才停下来，按着怦怦乱跳的心口，喘着气喘咕：“完了完了完了，江荷荷，你清醒一点！他是龙神大人！是能带全城出城的大妖怪！你可不能——”

　　她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声淡淡的、带着睡意的声音：

　　“你叫江荷荷？”

　　荷荷猛地僵住了。

　　她缓缓转头。崖洞口，龙神大人不知何时醒了，正倚着石壁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懒洋洋的困惑：“……你刚才，说自己叫江荷荷。”

　　荷荷张了张嘴，愣在原地。

　　她刚才确实顺嘴说了“江荷荷，你清醒一点”——可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个名字。

　　“我……”她茫然地看着他，“我叫……江荷荷？”

　　“你不记得自己叫什么？”龙神大人问。

　　“我……”荷荷摇头，“我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婆婆给我起名荷荷，我就叫荷荷。江……江什么，我不知道。”

　　龙神大人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追问，只是“嗯”了一声，垂下眼。

　　可荷荷的心，却像被人投进了一颗石子，一圈一圈地荡开。

　　江荷荷。

　　这个名字，像是她自己喊出来的，又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自己浮上来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那只手，好像曾经握过什么很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