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大人今天也在装高冷》酥剪水

14、城外风雨 黄泉之主离

　　黄泉之主离开黄泉，是近千年来头一遭。

　　云澈是循着梦里的方位走的。那场梦反反复复，从九天裂缝到灰雾之城，他闭着眼都能画出那条路。可当他真正站到那片灰雾前，面对那座在雾中若隐若现的城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进不去。

　　结界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横在天地之间。

　　云澈抬手，指尖抵在那层结界上。结界纹丝不动，却顺着他的指尖，传来一股极淡的、极其熟悉的气息，像雨后青草，又像山涧的水。

　　那是她的味道。

　　云澈的手指微微发抖。

　　“荷荷……”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真的在里面。”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念头，凝神推演，结界太厚，推演不透；他想强闯，指尖刚使上力，结界便猛地弹回一股沛然之力，把他的神识震得嗡鸣作响。

　　云澈闷哼一声，后退半步，嘴角沁出一丝血。

　　“你进不去。”识海里，魔心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我早就说过了。这结界，是女娲补天的石头化成的，又掺了天界那老东西的心血，你一个黄泉之主，再强也强不过天地的壳。”

　　云澈没有理它，只是望着那座城，目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我可以等。”他说，“等到结界开的那一天。”

　　“等？”魔心低低地笑，“你等得起，她等得起吗？她被困在里头，灵力散尽，忘忧心沉寂，她就是一个凡人都不如的小神。红萼在吸怨气，结界在变薄，用不了多久，根本不用你等，有人会替你动手。”

　　云澈猛地抬眼：“红萼？”

　　“你以为她在做什么？”魔心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恶意，“她可是你亲手养出来的花，最知道怎么顺着你失控的间隙，吸走那些怨气。你越是想荷荷，心绪越乱，漏出来的怨气就越多，她吸得就越快。”

　　云澈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转身，黄泉的风猎猎灌满衣袖。殿前，红衣的身影正立在彼岸花海中央，垂着眼，掌心的怨气顺着指尖，一丝一缕地往她经脉里钻。

　　云澈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在做什么？”

　　红萼缓缓抬头，对上他冰冷的眼。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温顺：“君上，妾身只是替您看着这片花海。”

　　“我说过，”云澈一字一顿，“不许动那些怨气。”

　　“可君上您自己，不也在靠怨气压着那颗心吗？”红萼轻轻地说，“您压不住的时候，漏出来的那些怨气，与其散了，不如给妾身……也好过让它白白流走，伤了君上自己。”

　　云澈看着她，目光幽深。半响，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红萼，你是不是以为，本君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红萼的指尖微微一僵。

　　“我望着你，”云澈说，“是因为你还有用。你若是想动她——”

　　他没有说完，但殿内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红萼低下头：“妾身不敢。”

　　云澈拂袖而去。

　　他走后很久，红萼才慢慢直起身。她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底的红光一明一灭，像一盏将要熄灭的灯。

　　“不敢？”她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凉意，“君上，您留着我，是因为我像她。可您知不知道——像她，就是我最大的恨。”

　　她抬手，掌心翻涌的怨气更浓了，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您越是想她，漏出来的怨气就越多；怨气越多，我就越强。”她一字一顿，“等强到能撕开那座城的那一天，我倒要看看，您还舍不舍得杀我。”

　　黄泉的风呜呜地吹过花海，血红的彼岸花无声地摇晃着。

　　城外的风雨，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