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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二妹善演 天光透过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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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透过窗纸,悄然淌进屋内。
院外枝头鸟雀的鸣啼将季雨从梦中拉了出来。
【宿主,你醒啦。】金鱼半透明的橘色身影飘在床榻边,两只猫耳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这资料进度就是卡在百分之一不动了......】
季雨撑着胳膊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轻叹了一声。
【知道了。】
门外守着的常翠听见动静,出声问道:“小姐,灶房已经备好了早膳,您要现在梳洗用膳吗?”
“嗯。”
得了应允,常翠这才推开门,捧着盥盆轻步走了进来。
季雨在梳妆台前坐下,铜镜蒙着一层薄薄雾光,映出少女娇俏灵动的眉眼。
“小姐今日想盘什么发髻?”
“随便盘个就行,以后你都自由发挥吧,不用问我。”
“是,小姐。”
常翠替她盘起一个随云髻,以一支素玉簪固定着。
“衣裳呢?小姐想穿哪一件?”
“随便取套青色袄裙就好。”季雨坐在镜前,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外院,眉头微蹙。
“其余几个伺候的人呢?”
“回小姐,其他人......尚在偏房歇息,还未起身。”
“把她们都叫过来。”
“......是。” 常翠连忙退出去传唤。
片刻后,四名婢女拖沓着步子走进内室,睡眼惺忪,脸上满是不情愿,草草屈膝行了个礼,声音稀稀拉拉:
“见过二小姐。”
季雨坐在桌边,指尖慢悠悠摩挲着杯沿,等几人行完那敷衍的虚礼,才缓缓放下茶盏。
瓷底落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清响。
“从今往后,你们不必再来汀兰水榭。从何处来,便回何处去。”
话音落下,屋内霎时一片死寂。
为首那名年纪稍长的婢女脸色一变,连忙上前半步,面露惶急,只是并非因为愧疚,而是怕受责罚——
“二小姐!我们皆是孙嬷嬷指派过来伺候您的,哪能说走就走?若是就这般回去,定要被嬷嬷重罚,怕是半条命都没了!”
季雨掀眸,目光冰冷地扫向她。
“与我何干。”
婢女被她这一句话堵得一噎,嘴唇哆嗦着还想要争辩:“可......可是......”
“哐——”
一声脆响骤然炸开。
季雨手腕一扬,茶盖径直朝她面门飞去,正磕在额角。
尖锐的瓷边当即划破皮肉,鲜红的血液渗了出来,顺着眉骨蜿蜒往下,淌过脸颊,滴在灰砖地上,刺目骇人。
那婢女痛呼一声,双手死死捂住流血的额头。
余下几人吓得脸色惨白,腿一软齐齐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二小姐饶命!二小姐饶命!我等知错了!求小姐不要赶我们走!”
哭求声此起彼伏。
季雨漠然地看着满地惶恐跪拜的下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再赖着不走,你们丢的可就不只半条命了。”
跪在地上的几人闻言浑身一颤,再不敢多言半句,慌忙连滚带爬地起身,狼狈不堪地匆匆退出了屋子。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只余下站在一旁的常翠,垂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吓得开始怀疑昨夜抱着自己柔声安慰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小姐了......
季雨收回目光,看了眼桌沿溅上的一点细碎瓷屑。
“辛苦你收拾了。”
“都是奴婢该做的......”常翠连忙取来布巾与簸箕,俯身低头打理满地狼藉。
“对了,你早上可瞧见东院那边有什么动静?”
常翠手上动作一顿,仔细回想了片刻,才答道:“回小姐,奴婢远远瞧见院外一早便有人登门,看装束应当是门客。”
季雨拿起碗筷,夹了一筷小菜往嘴里送,心思全然不在吃食之上。
昨夜她还半开玩笑,说要登门去找他,如今看来,今日多半是见不到了。
没人愿意处理公务时被贸然打搅,魏闲定然也不会例外。
草草用完早膳,季雨移步至窗前的靠椅上落座,望着远处竹林的方向出神。
【宿主,那我们今天要做什么呀?】金鱼飘到窗沿,也探出小脑袋,顺着她的视线往外望。
【得想办法去多探些信息,不然只能被推着走。】
【那要不......我们再去找孙嬷嬷套套话?】金鱼提议道。
季雨摇了摇头。
【她不行。】
金鱼满脸困惑,圆圆的眼睛眨了眨:【啊?为什么呀?】
【她是魏朝暮的人。我但凡向她打探半句,无论说什么,转头她便会一字不漏地禀报给魏朝暮。】
【那......】金鱼苦恼了,【府中哪还有既容易套话、又不会把话传到魏朝暮耳朵里的人呢?】
季雨的目光扫过空寂的庭院,脑海中蓦地闪过一张骄纵明艳的小脸。
她唇角微微勾起。
心中已然有了人选。
季雨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常翠:“你可知三妹妹平日里这个时辰爱去何处?”
“啊?三小姐......从前在绣坊听府里人闲谈,说三小姐这个时节最爱去百花园赏景,有时一待便是大半日。”
“百花园......听着是个一处好地方。”她站起身,裙裾划过一道柔软的弧度,“左右无事,我们也去走走,沾沾三妹妹的雅兴。”
“啊?——小姐您慢点!奴婢给您引路。”
百花园位于府邸北边,离汀兰水榭并不算远。但相府阔大,亭台楼阁错落,回廊曲折,走到时已过去了半个时辰。
尚未踏入园中,馥郁繁花的香气便随风拂来,萦绕鼻尖。
绕过太湖石堆叠成的嶙峋假山,只见魏沁正坐在一架紫藤缠绕而成的秋千上,一身绯色罗裙随着秋千轻轻晃荡,裙摆掠过茵茵青草。
季雨驻足发出一声惊呼,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是她能听见的音量。
秋千上的少女循声望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季雨立刻垂下眼帘,避开了她的目光,一副进退两难、局促不安的模样。
“三、三妹妹......”
“谁是你妹妹!”
魏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当即炸毛,“腾”地一下从秋千上跳下来,提着裙子就气势汹汹地朝她冲了过来。
“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种,也配这样唤我?”
季雨垂首敛目,指尖紧紧揪着袖口,一副怯于辩驳的模样。
魏沁见她这副窝囊模样,虚荣心和优越感都得到了满足,怒气倒消散了不少。
“你来这里干什么?”她昂首走到季雨面前,暗暗踮起脚尖,竭力想摆出一副居高凌下的姿态,但见自己还是比季雨矮了半分后,又怒气冲冲地后退了几步。
季雨微微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盛开的鲜花,眼里流露出几分向往,又掺着一丝落寞。
“听府中下人说,眼下正是园中百花盛开的好时节,我在泸州时从未见过这般盛景,便想来开开眼界......”
她话音稍顿,又局促地往后退了半步:“只是未曾想到三妹......三姑娘在此,我这就告退,不叨扰姑娘雅兴。”
魏沁见她这副模样,神情闪过几分不自然,哼了一声,“打扰都已经打扰完了!我要回去吃阿爹差人给我送的点心了。”
那个一心只想着自己的老头还能给你送点心?
季雨笑了笑,没戳破少女的谎话。
“那个......三姑娘可否留步片刻......”
魏沁不耐烦地回过头,眉梢拧起:“又有什么事?”
“常翠,你回院里替我把那匹上好的榴红绸缎取来。”季雨回头看向常翠,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用真去。
一听这话,魏沁瞬间又炸毛了,拔高了音调道:
“干什么?!跟我炫耀呢?我告诉你!父亲送我的不知比你好多少倍!你别——”
“三姑娘误会了。”季雨柔声打断她,“是想送与你的。我见着那绸缎第一眼,心里便暗自觉得,此料子最是衬三妹妹。我一乡野女子,哪里配得上这般上好华料,想来也唯有三妹妹这般容色气度,才压得住那般明艳的色泽。”
魏沁看着她这副明明胆怯却还是努力扬起笑容讨好自己的模样,虽然小脸依旧绷着,可眼底的敌意已然淡去不少,连方才计较的称呼都抛在了脑后,只哼了一声道:
“算你还有几分眼光。”
季雨见她语气松动,悄悄往前挪了两步,目光落在那架缠满紫藤的秋千上,眼里浮起几分好奇与艳羡。
“原来这便是秋千......好漂亮,我以前从未瞧过......”
魏沁被她这话吸引了注意,转头看来,撇了撇嘴。
“真是没见识,一个秋千有什么好稀罕的?”
话虽如此,她却像是找到了炫耀的由头,昂着下巴道:“不过我这个可不一样,乃是父亲特意命人从江州运来的紫檀木打造,哪里是市井间那些粗劣物件能够相比。”
“紫檀木......”季雨适时地露出惊叹的表情,眼神崇拜地望向魏沁,“三妹妹懂得可真多。”
被这般注视着,魏沁心中颇为受用,下巴昂得更高了:“那是自然!”
“就是不知往后,我还有没有机会再来这园中赏花了......”季雨低声怅然道。
“怎么可能没有机......”魏沁脱口而出,话说一半骤然顿住,喃喃道:“噢也是,毕竟三个月后,你就要嫁给那个云归舟了。”
来了。
季雨面上浮起一层少女的羞怯,带着几分懵懂好奇地看向她:“云......云公子?我还未曾见过......”
“没见过才好呢!”魏沁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
“若是见过了,你怕是要连夜跑回那穷乡僻壤去!我同你说,那云归舟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病秧子,风吹就倒。都说他活不过今年了!父亲把你找回来,肯定就是为了.......”
话说到半截,她猛地刹住,眼神闪烁了一下,似是意识到自己失言,没再说下去了。
季雨倒是有些意外,她竟还能想到这层,本以为这妹妹是纯傻呢。
她故作不解地追问:“为了什么?”
“没什么......你别问了!”魏沁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反正你婚期已经定在三个月后了,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嫁过去,打听这么多有何用?!”
仿佛生怕季雨继续纠缠,她丢下一句 “懒得同你废话”,便带着一众丫鬟匆匆转身离去。
待那抹绯色身影消失在繁花丛之后,季雨眼底的情绪瞬间褪去。
“走吧。”
“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