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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妹变了 沐浴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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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过后,季雨散着半干的乌发,穿着明衣走到桌旁,看了眼那叠刚送来的衣裳。
她指尖拂过几件襦裙和曲裾,最后挑出了一件碧罗裙。料子虽只是寻常软罗,颜色却清透鲜亮,像一汪揉进了天光的碧水,瞧着便让人眼前一亮。
换好衣裙后,她抬眼扫过院中立着的几名侍女,最后落定在最边上的少女身上。
那姑娘瞧着年纪不大,眉眼清亮,双手交叠规规矩矩站着,透着股乖巧伶俐的劲儿,不似旁人姿态里透着敷衍和轻慢。
不过怎么好像之前没见过她......
“最右边那个姑娘,进来替我梳妆吧。”
“是,小姐。”那少女连忙垂首快步走来,拿起妆台上的梳柄,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姐想梳哪种发髻?”
季雨哪里知道古代发髻的名称,只随口道:“你觉得哪个好看便盘哪个吧。”
“是,小姐。”
她手法轻柔娴熟,梳齿顺着墨发缓缓滑过,半点不扯头皮。没一会儿便为她挽出一个单螺髻。
季雨不喜脂粉,只拣了对翡翠圆珠耳坠戴上,一点莹翠坠在颊边,倒衬得肌肤似雪,五官清秀灵动,比涂脂抹粉更为好看。
她站起身,独自踱步到窗边的靠椅坐下,单手支着下颌,望向外头的亭台楼阁。
落日余晖泼在层层叠叠的屋脊上,飞檐翘角的轮廓在暮色里映出一片起伏的剪影。灯火点点初上,满目皆是世家府邸的恢宏气派。
可这般雕梁画栋的盛景,与她这偏僻冷清的汀兰水榭格格不入。
一墙之隔,却是天差地别的境遇。
【宿主你别难过!这可是最好的身份了!】
【第一,我没觉得难过。第二,哪里好?】
金鱼学着她的口气,清了清嗓子道:
【咳咳,从这一路得来的信息可以分析出——第一,原主在乡下独自生活,无人了解她本来的性格,所以就算你没有原主的身份资料,也不会被旁人察觉出异常。第二,这入了相府,往后可不就是一生荣华富贵?!】
【是吗?】
【当然啦!】
可既是小说世界,哪会这么一帆风顺......
季雨看着远处的竹林,没再说什么。
暮色浸过窗棂时,有丫鬟来请,说前厅的接风宴已预备妥当,请二小姐过去。
“带路吧。”
穿过一条条迂回曲折的长廊,沿途灯火愈发璀璨,端着菜肴与酒盏的下人往来如织。
一路行至府邸正中的花厅,引路的婢女才停下了脚步,躬身道:
“二小姐,请——”
季雨提起裙摆跨过门槛,走进了这偌大的宴厅。
厅内已是觥筹交错,锦衣华服的宾客分席坐定,不是京中权贵便是世家名流,举手投足间皆透着矜贵气度。
正位之上,端坐着一名身着绛紫云纹锦袍的中年男子。鬓角微染风霜,气度雍容,想必便是她名义上的生父。
季雨的到来,瞬间引得不少宾客侧目。
那些视线中有好奇,有探究,有惊艳,有审视,有算计......各色目光交织,如无形的砝码,沉甸甸地压在她一人身上。
但她神色半点没变,缓步踏入厅内,目光清清亮亮扫过席间每一张面孔,迎着那些大量,落落大方地弯了弯唇角,淡然一笑。
魏朝暮见状,满意地放下玉杯,朝她招了招手,笑容堪称慈爱。
“黎儿,快过来,让为父好好看看你。”
季雨依言上前,缓步走至他身旁。
“唉,和你母亲真像啊.......”
这句话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
季雨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
【唉宿主别骂脏话呀,别影响了我的童真。】
【再吵连你也骂。】
【哦哦。】
魏朝暮又自顾自地感慨了几句,才转过头,朗声笑道:
“诸位,这便是小女魏黎,流落民间多年,今日总算归家,故特设此宴,为小女接风洗尘,多谢诸位赏光。”
话音落下,席间宾客纷纷举杯附和,恭维之声此起彼伏。或夸赞相爷福泽深厚、骨肉团圆可喜可贺,或赞她眉眼清丽,气韵非凡。
季雨始终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直到脸都快笑僵了,魏朝暮才抬手示意她在下首落座。
宴席渐进过半,厅内酒酣耳热,气氛愈发热烈。
魏朝暮似是饮了不少酒,面色酡红,他端着酒杯,目光扫过席间众人,最终稳稳落回季雨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追忆与怅然。
“时光荏苒,转瞬多年啊......看到黎儿如今这般亭亭玉立,老夫倒是想起一桩旧事。”
他呵呵笑了两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宾客都能听清。
“当年老夫与已故的右相交情深厚,曾为膝下子女定过一门亲事。彼时约定的,正是黎儿与右相的长子,归舟那孩子......”
季雨了然地垂下眸,心底冷笑一声。
原来他接自己回来的真正用意是这个。
真是靠妻靠女的一生......
话音落地,满厅喧嚣骤然一滞。
方才推杯换盏的谈笑声瞬间消弭,全场寂静无声,无数道目光在季雨与魏朝暮之间来回逡巡。
在座的都是宦海沉浮的老狐狸,稍一转念便明白了这场接风宴的真正用意。
当朝圣上年仅十二,太后已逝,实际大权和这天下局势皆由宰相和众大臣把持。右相虽已故去,朝中却仍有不少忠于他的旧部,坚持皇权不可形同虚设,应与相权互相制衡。
而魏朝暮所谓的“交情深厚”,也并非全是虚言,但那只是数年前,二人皆在京城同为九品小官时的旧事。他身居相位后,野心便日益增长,一心想着独揽大权,便与右相彻底反目。
右相膝下那一子,倘若其体魄康健,凭一众旧臣扶持,未必不能与魏朝暮分庭抗礼。奈何他自幼身染寒疾,常年卧榻养病,难以踏入朝堂。魏朝暮这女儿嫁过去,明摆着是要彻底独揽朝纲。
这段过往人人心知肚明,却无人敢当众点破。
魏朝暮仿佛全然未察觉席间凝滞的气氛,慢悠悠地接着感慨道:“奈何云相早逝,小女又流落民间,这门亲事便一拖再拖,搁置至今......依老夫看,不若今日便就此定下,六月十四完婚,还望诸位届时赏光。”
此话落地,便是一锤定音。
满座宾客短暂沉寂数息,随即纷纷举杯恭贺。
宴席便在这般暗流涌动的微妙氛围中继续进行。
酒过三巡,夜色渐深。魏朝暮早已酒意酣沉,身形晃悠,被侍从搀扶着先退了席。
正主一走,笼罩在花厅里的那股无形压力这才消散,众人卸下客套,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低语,不多时也都陆续起身告辞离去。
待宾客散了大半,季雨才缓缓起身。
走出花厅,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春料峭的寒意。她抬手拢了拢衣襟,正欲抬步朝汀兰水榭的方向走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与身前周遭宾客匆匆离席的步履不同,那道步伐不疾不徐,在这片喧嚣中格外清晰。
她驻足回眸。
廊下的沉沉夜色被尽头的一盏提灯驱散,暖黄的光晕徐徐铺展开来。一袭月白袍角如水般漫过玉石路面,执灯之人自廊柱后缓步而出。
月光从檐角流淌而下,勾勒出他挺拔清隽的身形轮廓和半束的垂发。
待人影渐近,光晕漫至足下,季雨才看清那被灯火映照的眉眼。
世人常言眉目如画,她今日方得窥见这四字的极致模样。
眉似远山,眼盛皎月。明明是清冷矜贵的骨相,却因唇角那一抹温润的笑意而柔化了轮廓,冷而不冰,贵而不傲。
【宿主宿主!他身上有很强的能量波动!肯定就是男主!】
金鱼激动的声音猝然在脑海里炸开。
可季雨心头的悸动,与系统的提醒无关。
君子如玉,一眼惊鸿,心生爱慕,不由自己......
她尚自怔怔地望着他,那人已走至近前。
“二妹。”
清越温和的嗓音落于寂静长廊,如玉磬轻叩,余韵微凉。
“在下魏闲,家中行一。”他垂下眸,温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二妹初归府中,诸事生疏。往后若是遇上难处,或是下人伺候懈怠,尽可遣人往东院知会一声,我自会为二妹处理。”
【嘶,温柔美人......金鱼,男主难道都是根据穿书者的喜好量身定制的吗?】
【你想多了宿主......】
“二妹?”
听到他的轻唤,季雨这才回过神,唇角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眉眼弯弯地道:
“多谢兄长关心!兄长当真是人美心也美。”
魏闲闻言一怔,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不过那点异样转瞬便敛去无痕,再开口时,语气依旧温和疏淡。
“二妹说笑了。夜色已深,早些回去歇息吧。”
语罢,他侧身让开了道路。
季雨点了点头,“嗯!兄长也早些歇息。”
正当她抬步准备离开之际,侧方忽然传来一声冷哼,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她循声转头望去。
檐下立着个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一袭绯红襦裙,挽着精致的双环髻,簪着一枝赤金步摇。容颜明艳娇俏,只是眉宇间盛着傲气,锋芒外露。
“我当是什么天仙模样呢,值得父亲如此大摆宴席。”少女嗓音清亮,却字字带刺,“我看也不过如此,一身乡野穷气,连半点规矩都没有。见到长兄也不知道行个全礼吗?”
季雨尚未开口,身旁人已温声斥道:“沁儿,不得无礼。二妹初归,尚不熟悉礼法,不必这般苛责。”
“不熟悉?”魏沁嗤笑一声,径直迈步上前,髻上步摇随着步子簌簌轻晃,“我看是根本没人教吧?”
眼看已逼至她面前,少女却仍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季雨只得连连后退,绣鞋在石阶边缘摇摇欲坠。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野种,也配——”
话音未落,季雨脚下一空,整个人失衡地向后倒去。
【宿主!我刚刚都提醒你后面少一级石阶了,你怎么还......】
这时,一只手臂从旁倏然揽来,微凉的手掌隔着薄薄春衫,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腰。
【噢~】金鱼拖着意味深长的尾音道。
“魏沁。”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褪去了方才的温和。
魏沁被这声呵斥一慑,当即悻悻闭嘴。
“哼!”她重重跺了跺脚,狠狠瞪了季雨一眼,这才转身愤然离去。一旁垂首侍立的丫鬟见状连忙快步跟上。
人走远了,还能听见步摇流苏碰撞的脆响,混着少女遥遥飘来的愤愤喊声。
“气死我啦!气死我啦——”
一场风波,来得突兀,散得仓皇。
廊下重归寂静,夜风穿堂而过,吹得檐下宫灯轻轻摇曳,光影流转变化。
魏闲已然收回了手,负在身后,转头看向她时,又恢复了温和平淡的语气。
“不知二妹居于何处?”
“在汀兰水榭。”季雨抬起手,认认真真地给他指了方向,“从这儿过去,穿过那道月洞门,再往东走便是了。”
说完,她仰起小脸望向他,清亮的杏眸里是明晃晃的期待。
魏闲静默片刻。
按礼数,他应传唤下人送她回去。
可眼前少女就差把“你送送我”这四个字写在脸上。
如此直白的暗示,叫他一时顿住。
见他迟迟不语,季雨没有窘迫退缩,反倒抬起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兄长方才不是说,往后我若有难处可去东院寻你。我眼下就有难处,不知兄长可否帮帮我?”
见他不语,她又道:“夜里廊道太深,我怕黑......不过若能有兄长相伴,这一路的夜色想来便不会可怖了。”
她声音放得软,指尖轻轻勾着他的袖角,望向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笑意,不过并不惹人生厌。
......
他终是松了口。
“走吧。”
季雨眉眼瞬间弯成月牙,笑意盈盈地道:“多谢兄长!兄长真是人美心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