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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求你怜我 三更天，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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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魏府东院。
案上还燃着半盏残烛，烛泪顺着铜盏蜿蜒淌下，昏暗的火光被夜风掀得轻颤，将壁上两道的人影晃得忽明忽暗。
烛火旁，一男子跪在软榻边，月白薄纱半褪，全然没了往日清贵自持的模样。
他指尖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像攥着最后一丝希望，执起了榻上女子的手，引着她抚向自己。
......
季雨抽回了手。
“我说了，我对你已没了感觉。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和你成婚。”
她站起身，没再看他的神情，径直向屋外走去。
“阿姌。”
身后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样，像磨着喉咙的血肉而发出，每一个字都颤得支离破碎。
“求你......”
“求你怜我......”
“求你、爱我......”
季雨站在门槛外，背对着他，指尖死死攥着门框，绷得指节泛白。
可她还是抬了脚，一步跨了出去。
朱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廊下的风迎面扑来，吹得她眼睛发涩。
可她不能回头。
————————
三个月前——
季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结满蛛网的房梁，开裂的屋顶漏下几缕细碎天光，无数细尘在光柱里缓缓浮沉。
她怔了片刻，抬手掐了一把自己的脸。
嘶......
梦里也会有触感吗？
正纳闷时，一团奶橘色的半透明影子忽然凭空冒了出来，顶着两只软乎乎的猫耳飘在她面前。
【宿主，恭喜你穿书了！这次的任务目标是攻略男主，好感度达到百分之百后，宿主即可返回原本的世界，并且可以许一个愿望。】
季雨定定地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又拉上了被子。
【宿主你不是在做梦，这些都是真的哟～】
见被褥下仍迟迟没有动静，它又补充道：【只有完成了任务才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呢，宿主逃避是没有用的......】
季雨一脚踢飞被子，满脸不爽地道：“这不是绑架吗？我在那个世界过得好好的，你凭什么给我弄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逼我讨好一个男人......”
【宿主别生气嘛，如果你完成了任务，就可以许任意一个愿望，成为亿万富翁也可以哟～】
听到最后一句，季雨不说话了。
沉默了良久，嘴角还是缓缓扬了起来。
“男主在哪？”
【嘿嘿，宿主先别急......】小幽灵戳了戳手，心虚地道：【这个世界的资料主系统还没有传给我......】
“那我再睡会。”说着，季雨又起身去床尾，捡回了满是洞的薄被。
【欸对了宿主，我叫18273622831，只有你可以看见我的本体哟！你可以喊我......】
话音未落，被窝里就飘出一句吐槽。
“把谁电话号码爆出来了......”
【喂！】小幽灵不满地钻进她被窝里，挥拳殴打她身边的空气。
“......好啦好啦。”季雨无奈地道：“要不你跟我取个同音的名字吧，也好记。”
“什么名字？”
“嗯......就‘金鱼’，怎么样？”
小幽灵似乎很满意这个名字，愉悦地抖了抖猫耳，点了点头。
【好！噢对了，宿主你在心里默念的话我也能听见，不用说出来的。】
【哦......那我岂不是一点隐私都没有......】
【宿主放心！我可是系统界嘴最严的！保证半点不外传！】
【好好好，晚安晚安......】
......
天光渐渐偏移。
季雨再次醒来时，差点被贴在鼻尖的金鱼吓了一跳。
【宿主不好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资料传输一直卡在百分之一不动......】
【那百分之一的资料呢？是什么内容？】
金鱼心虚地低下头：【就是我一开始跟你说的那些......】
季雨沉默了两秒，抓住了重点：【所以现在也不知道要攻略的男主是谁？】
【额是的......但是宿主你别担心！】金鱼转过身来，拍了拍小胸脯道：【如果书中的重要人物出现在你周围，我会感应到并在第一时间提醒你的！】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便响起“砰砰砰”的砸门声，力道极大，震得老旧的木门簌簌往下掉灰，
【没礼貌......】季雨不满地皱起了眉，不过还是踩着鞋下了榻。
她透过门缝朝外望去，只见门外站着一个体态臃肿、头上插满银饰的妇人。此时正用帕子死死捂着口鼻，眉头紧拧，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多吸上一口这里的空气都会染上病。
然而，当门被拉开，她的目光落到季雨的脸上时，立刻堆起了谄媚热络的笑意，声音又尖又亮，划破周遭的宁静。
“哎哟！小姐！老奴可算找着您了！”
她踩着碎步凑上前来，亲热熟稔得像认识了多年：“老奴是宰相府的管事嬷嬷，奉老爷之命寻您一年有余，前些日子终于得了线索，赶紧马不停蹄地寻来！来来来，小姐快上马，老奴这就接您回府！”
宰相府？小姐？
季雨心下了然，但为了套些信息，还是装作懵懂好奇的模样问道：
“宰相府？！很大吗？听镇上的姐姐说，那些大宅子里都有很多花和树......是真的吗？”
嬷嬷眼底闪过一丝鄙夷。果然是乡野长大的，眼界狭隘，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虽心里这般想，但她面上反倒笑得更热络了：“对！多得很！小姐回去亲自瞧瞧便知晓了。”
“好。”季雨看了眼停在院外的马车，迈步走了过去。
马车缓缓启动，一路平稳前行。季雨半点不怯生，掀开侧边车帘，好奇地打量着沿途景致，一路走一路问，嬷嬷虽觉得烦，但也不敢给她甩脸色，只好敷衍地一一解答。
直到问起自己的身世时，那嬷嬷跟戏瘾犯了似的，突然掏出帕子，擦拭着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语气里满是怜悯与唏嘘：
“唉小姐啊，您这些年可是受苦了......明明当朝宰相的亲生女儿，却落到如此田地......”
“当年啊，您母亲怀上您的时候，老爷他......唉，也是身不由己。当时主母娘家势大，老爷初入京城为官，仰仗夫人娘家扶持。夫人她容不下您母亲，硬是逼着老爷将人送走了。老爷当时是心如刀割，却无力阻拦啊！”
“直到夫人病逝，老爷他终于能不再受制于人，第一时间就派老奴四处寻您！终于，苍天有眼啊！终于找到您了啊！以后啊，您就是堂堂正正的相府千金。再也不用受苦了！”
季雨安静地听着，心里嗤笑了声。
凤凰男。
她可不相信一个多年对女儿不闻不问的男人，会突然良心发现。这背后定然有其他目的。只是眼下信息匮乏，猜不出背后缘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可我听说大户人家规矩多，我什么都不懂，要是犯了忌讳可怎么办？”季雨皱着眉，一副真心发愁的模样。
“小姐无需担心，老爷宅心仁厚，不会为难您的。”
“那就好......”她没再说什么，靠着车壁闭目小憩。
一旁的嬷嬷侧目偷偷打量着她，心中觉得古怪，这二小姐似乎和她想象中的不完全一样。
“怎么了？”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季雨睁开了眼。
“没什么没什么，小姐你继续歇息吧。”嬷嬷尴尬地转过头，避开了她的眼神。
“噢。”季雨闭上眼，偏头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速度渐缓，外头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车马声，与先前山林间的寂静截然不同。
“小姐，咱们到了。”
马车停稳，嬷嬷先一步弯腰出去，抬手替她撩开了车帘。
刺目的日光涌了进来，季雨微微眯起眼，缓了片刻适应光线，这才扶着车辕轻盈一跃落地。
她抬眸望去，眼前是巍峨的朱漆大门，两侧立着两尊白玉狮像，姿态威严、肃穆庄重。门楣之上，刻着“魏府”二字的鎏金牌匾在日光下亮得晃眼。
“真气派呀。”
“毕竟是相府，可是满京城数一数二的高门大户，寻常人穷尽几辈子都踏不进这道门槛呢......”嬷嬷看了眼天色，转过头来道：“时候不早了，走吧小姐，”
“嗯。”季雨应声收回目光，抬步跟上嬷嬷，踏入了这座深宅大院。
一重又一重垂花门次第掠过，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精致的雕花檐角错落延展。院内景致层层铺展，玉石铺就的小路尽显奢华，假山叠石错落有致，清浅溪流绕着亭台潺潺流淌。每深入一步，便有一番新的风光，步步皆景，处处藏贵。
往来穿梭的仆婢脚步不慢，却步履极轻，见她一身粗布旧衣，与府中精致华贵的景致格格不入，却也无半分轻视，皆垂首躬身，姿态恭敬地朝她问安，一眼便知定然受过严苛规训。
季雨看在眼里，心底第一次对这座府邸的主人生出了几分真切的好奇。
能在京城这漩涡中心坐稳宰相之位，手握大权经年屹立不倒，又能培养出有如此规矩教养的下人，足以窥见此人的城府格局与驭下手段。这魏朝暮确实有几分本事。
当然，除却眼前这位管事嬷嬷......大抵是后台颇硬吧......
思绪起落间，季雨姿态依旧闲散从容，双手背在身后，步履轻快悠然，半点没有初入高门的局促忐忑。路过一株开得正盛的玉兰时，她驻足俯身，凑近花枝嗅了嗅，神情放松，一副自在随性的模样。
“咳咳，二小姐。”
走在前头的嬷嬷见身后半天没响起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见她背对着自己蹲在一旁不知在做什么，当即轻咳了两声。
“时辰不早了，院落深远，再不赶路，怕是要耽搁您歇息休整。”
季雨闻言站起身，随手拂去袖口沾染的细碎花瓣，回头浅浅一笑，没理会她语气中的催促与不耐。
“好，这就走。”
一路渐渐远离了主院的繁华热闹，周遭人声渐寂，花木景致也愈发清冷荒芜。
最后，嬷嬷在一处僻静清冷的院落前停下了步子。院门上悬着块古朴简陋的木质匾额，刻着“汀兰水榭”四字。
与方才一路所见的主院景致相比，这座院落着实简陋萧瑟——院墙斑驳老旧，院角杂草丛生，处处透着冷清荒芜，全然不似相府小姐居住的地方。
“二小姐，这里便是您的住处。”嬷嬷侧身推开院门，“老爷吩咐，您一路舟车劳顿，先洗漱歇息。晚些时候，会设宴为您接风洗尘。”
院内几名丫鬟正凑在一处低声说笑，见来了人，赶忙上前垂首跪下，齐声道：
“见过二小姐。”
嬷嬷瞪了她们一眼，随即转头向季雨赔笑道：“这些是老爷拨来伺候您的下人。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他们。”
说完，她大约是急着回去向主子回禀情况，草草屈膝行了一礼，便匆匆退了出去。
庭院瞬间归于寂静。
季雨立于院中，目光从跪地的几个丫鬟脸上逐一扫过。几人看似恭敬，可眼底都隐隐透着几分轻慢与敷衍。
不过她也没恼，语气温柔平和：“都起来吧。”
说罢便抬步朝着主屋走去。
屋内陈设简单陈旧，桌椅摆件皆是往年旧物。她径直走到靠墙的衣柜前，抬手拉开柜门——
空空如也。
季雨心底冷笑了声。
寻她回来的嬷嬷、侍奉她的侍女、安置她的院落，处处透着敷衍，连演都懒得演全套......
她合上柜门，朝屋外还垂首站在原地的侍女道：
“备水，再拿几套衣裳来，我要沐浴。”
“是，二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