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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殷子衿 雨势越下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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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越下越急,城南别院外杀声震得整个山谷似乎都在颤动。
一玄色劲装的女子立在高坡上,墨发被雨丝打湿贴在颊边,指尖轻叩着腰间佩剑,冷眼看着院中负隅顽抗的暗卫。
她布了整整一月的局,故意让许氏早早便去投诚,取得信任,诱魏闲孤身入瓮,如今对方只剩不到几十暗卫,破院擒人不过是时辰问题。
可就在这时,身后快马疾驰而来,斥候滚鞍下马,语声仓皇:“家主!安插在乌家的卧底来报,称魏氏的大军早已埋伏在主宅外围,要连通三族攻打主宅!乌氏那边已经在动身了!”
“魏氏的大军?”
闻言,她神情并无多少意外,只道:“撤兵吧。留一队人马断后,其余全速回援主宅。”
副将迟疑了一瞬:“可是家主......”
“我说撤。”殷子衿翻身上马,扯过缰绳,居高临下地冷睨了他一眼,副将再不敢多言,立刻下去传令。
军令迅速传下,柳氏大军阵脚变动,开始有序后撤。
别院之内,魏闲本已调度暗卫布防,预备伺机突围,忽见外围敌军已往后撤,不禁皱起了眉。
殷子衿行事素来缜密,围势已成,断无半途而废的道理,除非......后方生变。
“主子!”胥尽带人疾奔而至,躬身急禀,“是二小姐设谋,召徐、乌、钱三族出兵,谎称主宅外有您设下的伏兵,诱三族猛攻柳氏大本营,才逼得殷子衿回援!”
雨雾濛濛,他眸光沉沉地望向柳氏大军撤离的方向,久久未作声。
他此行本留了后手接应,援军不出半柱香的功夫便会赶到,只是没想到,她竟......
片刻沉默,他放下手中舆图,只沉声落下两个字,步履匆匆。
“回去。”
一路疾行回到江边宅院,魏闲刚跨进院门,便看见廊下立着一道身影。
季雨还披着他那件宽大的月白外袍,撑着一把半旧的油纸伞,静静立在雨里,目光一错不错地望着门口。
见他进来,她眼睛倏地亮了,快步迎上前细细打量了一圈,见他身上并无伤口,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一头扎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沾着雨意的衣襟上,声音闷得发哑,字字真切:“兄长,若你有事,我定然也......”
余下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他轻声打断。
“好了,我无事,让阿姌挂心了。”
他收紧了手臂,下颌搁在她发顶。
雨水顺着屋檐断断续续地滴落,敲在阶前青石上,一声,又一声。
一种陌生的感觉弥漫上心头。
他一向是那个布网的人。放长线,设暗桩,把每个人引到该去的位置上,包括他自己。
他习惯了站在局外看着棋子在盘中走,也习惯了把自己当成一枚棋子算进去。
今日却被人打翻了棋盘,护在了身后。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怀里的人安安静静地贴着他,湿漉漉的发丝蹭在他颈侧,带着杏花香和雨水的潮气。她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比方才稳了。
魏闲低头看了一眼她乌黑的发顶。
他想说点什么。那些话方才在回来的路上已经翻来覆去想过许多遍,可此刻抱着她,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最后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人往怀里抱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时,廊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子。”胥尽在阶下躬身,神色凝重,“三族败了。”
魏闲缓缓松开怀里人,转过了身去。
“说清楚。”
“殷子衿回援极快,回师途中半路设伏,三族兵马本就是凑出来的乌合之众,一触即溃,如今都缩回了各自地界,再不敢出头。”
胥尽垂首递上一封缀金朱帖,“现下她派人递了帖子,邀主子赴柳氏主宅面谈。”
季雨闻言下意识攥住魏闲的衣袖。
“我同你一起去。”
魏闲知道拦她无用,便轻叹一声,揽着她进了屋。
季雨捧着她递来温热的瓷杯,指尖慢慢回暖。
她望向对面落座的魏闲,他正垂眸看着案上的舆图,指尖在柳氏地界的位置划过,眉眼间凝着郁色。
“兄长,你说殷子衿邀你去面谈,是想谈什么?”
“无外乎划分地界、互不干涉。她刚打退三族,声势正盛,此时邀我面谈,一是想探我的底,二是想定规矩。柳州这块地方,她不想朝廷插手太深。”
“那她会对我们不利吗?”
“暂时不会。她虽占上风,但根基刚稳,三族虽败,终究是肘腋之患。她若动我,朝廷必派大军压境,她得不偿失。邀我面谈,更多是商议。”
“她要柳州,我要她不再支持云氏。各取所需。”
季雨点点头,捧着杯子小口喝着姜茶。
“胥尽。”
“主子。” 胥尽立刻掀帘进来,垂首听命。
“点二百精锐分两队绕去主宅东西两侧山间接应。” 魏闲指尖叩了叩案上的舆图,声线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即刻备车,去柳氏主宅。”
“是,主子。”
胥尽离开后,季雨放下茶杯站起身,迈步来到魏闲身旁,自然地挽上了他的胳膊:“走吧。”
“嗯。”
......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泥路,溅起细碎的水花。季雨掀着车帘一角,看着远处江岸上隐约现出一片连绵的屋脊,黑压压的,被雾气笼着轮廓,像伏在岸上的巨兽。
那里应当就是柳氏主宅了。
她收回目光,坐正了身子,把身上那件深色短披风拢了拢,又将发髻上那根木簪扶正了。
魏闲侧眸看她。
“紧张?”
“不紧张。”季雨弯起嘴角,“兄长在,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魏闲看了她两息,伸手将她鬓边一缕没拢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又停了片刻,才缓缓收回来。
“到了之后,跟紧我。”
“嗯。”
马车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一处巍峨的门楼前。朱漆大门紧闭,两侧立着两排玄甲卫士,手中长戟在雾里泛着冷光。门楣上一块乌木匾额,写着“殷”一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肃杀。
通报之后,大门被缓缓打开,从里走出一个白衣文士,躬身垂首道:“二位请随我来。”
魏闲微微颔首,牵着季雨的手,迈步踏入了宅门。
院中种着几株老榕树,枝桠横斜,遮得满院阴凉。地上积着浅浅的雨水,映着灰蒙的天,空气里混着潮湿的草木气。
穿过前院到正厅,刚踏进门,季雨便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主位上坐着个女子,一身玄色锦袍,墨发高束,只簪了一支墨玉簪。她眉眼锐利,嘴角噙着一抹淡笑,见他们进来,也不起身,只指尖轻点着案面,目光先在魏闲身上顿了顿,随即落到季雨脸上,笑意深了几分。
“魏大人倒是雷厉风行。我刚打发了三族的人,茶还没凉,你便到了。”
魏闲和季雨在客位坐下,语气平淡无波:“殷家主既然有事想谈,便现在说吧。”
“爽快。”殷子衿拍了拍手,下人立刻端上茶来。她目光依旧停在季雨身上,带着几分探究,“这位便是替魏大人布下围魏救赵之计的姑娘吧?倒是有几分智谋。”
季雨抬眼迎上她的目光,不卑不亢地道:“殷家主过奖了。不过是看准了主宅空虚的破绽,旁门左道罢了,比不上殷家主反手便击溃三族的手段。”
“旁门左道?”她轻笑一声,“能逼得我撤了围局,这旁门左道,倒是厉害得很。”
魏闲淡淡开口,截住了话头:“殷家主,今日我来,只谈两件事。”
殷子衿收了笑,挑了挑眉,示意他说。
“第一,柳州地界,氏族自治,但每年需按例缴岁贡。”
“第二,柳氏即刻断了与云氏的所有往来,不许再暗中接济、递信,更不许插手朝堂之事。”
他顿了顿,声线沉了几分:“这两件事应了,柳州,朝廷便不会再插手。”
“魏大人倒是痛快。”殷子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云家那棵树,眼看着就要倒了,我犯不着跟着陪葬。断了便断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放下茶盏,看向魏闲的目光凌厉了几分:“但你也得答应,朝廷将永不插手柳州事务,不驻军、不设衙,即使我柳氏独占柳州,也不可出兵征管。”
“可以。”魏闲答得干脆。
“空口无凭,立字为据。”殷子衿抬手示意,下人立刻取来笔墨文书。
两份盟约很快写就,双方各执一份,签字画押。墨迹干透的那一刻,算是暂时定下了柳州的格局。
魏闲收起文书,站起身:“既然事毕,我们便告辞了。”
“急什么。”殷子衿也站起身,走到季雨面前,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魏姑娘不若多坐会儿,与我聊聊?”
“改日吧。”魏闲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季雨护在身侧,“府中还有事,先行一步。”
季雨拉了拉他的衣袖,而后绕至他身前,看向殷子衿道:
“殷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阿姌......”他握住了她的手。
“兄长放心。”
季雨回头朝他笑了笑,示意他安心。
良久,他的手才缓缓松开。
【宿主你疯了?!】
金鱼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
【她这人一看就很危险,你还单独跟她聊?!她身上还有武器呢,那把剑说不定都能给你砍成臊子!】
殷子衿眉峰微微一挑,眼底的兴味反倒更浓了。她扫了一眼面色微沉的魏闲,又落回季雨身上,轻笑一声,袍袖一摆:“有何不可。”
说罢率先转身,往厅侧的游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