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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入险 闻言,季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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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季雨倏地睁圆了眼睛,一下子坐直了身,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真的吗?!”
话音刚落,她便倾身上前,在他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下,清脆的一声轻响,笑意漫得眉眼弯弯:“我就知道兄长最有办法!”
魏闲被她亲得偏了偏头,耳根又红了。
“兄长是如何做到的?”季雨也跟着歪过了头,凑在他面前追问,语气里满是惊喜和好奇,“魏朝暮一心要借我嫁去云家以巩固自己的权势,我还以为他铁定不会松口呢......”
魏闲看向车窗外掠过的灯火,许久没有开口。
当初敲定这桩婚事,本就是他的意思,魏朝暮不过是个台前的提线木偶。只是这门亲事牵连着朝堂局势,云家这一脉底蕴颇深,那些余党不能纳为己用,便需尽早处理。
这个月他已陆续清了不少依附于云氏的旁支,唯有那最棘手的那个氏族......
恐怕得去柳州一趟了。
......要带她一同去吗?
他记得她之前说过柳州有一种鸟,她很想去看看。
......算了,太危险了。
“兄长?”
季雨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
“有别的法子拔除云家余党,他自然便同意了。后日我要去柳州一趟,兴许七日后才会回来。”
季雨点了点头,而后道:“我跟兄长一起去。”
“不行。”
“为什么?”她不解地皱起眉,指尖揪着他的衣袖轻轻晃着,“先前我还同兄长说过,我一直想去柳州瞧瞧。而且兄长一去就是七日,我一个人在府里有什么意思?”
“此行是因公务,而非游山玩水。”
“公务我也能跟。”季雨直起身,认认真真地看着他,“我不吵你,到了地方你办你的事,我就在客栈等着。”
“路途远,路上辛苦。”
“我不怕辛苦。”
“柳州多雨,山路难行。”
“那我更得去了。”季雨答得理直气壮,“兄长一个人走那种路,我不放心。”
魏闲别开脸,语气依旧没有半分松动:“不行。”
季雨见他态度坚决,也不撒泼吵闹,只抿了抿嘴,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小脸贴在他心口,声音闷闷的,裹着点委屈与执拗:
“兄长去哪里,我便要去哪里。兄长若是不带我,我就自己偷偷跟在后面。”
魏闲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低头看她,见她格外坚持的模样,终是让了步。
“柳州各氏族为了夺地,常年内战,地痞流寇也数不胜数。届时不住客栈,我在柳州有闲置的宅院。记住,若无我在身旁,半步都不可离开宅院。”
季雨眼睛一亮,刚要开口,他又补了一句。
“不许乱走,不许同生人搭话。”
“好。”季雨答得飞快,抱着他的手臂,笑着道:“兄长放心吧,我何时自己乱跑过?”
魏闲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方才是谁答应留在车上,转头就去街角买话本了......
隔日傍晚,季雨坐在正对着魏府大门的凉亭里,抱着话本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目光时不时瞟向那两扇朱门。
直到暮色浸满檐角,朱门才被推开。
看着那道月白身影,她立刻起身朝他奔去。
魏闲刚跨进门槛,便见一道青影朝自己扑来。他步子一顿,手臂已然本能地张开,将人稳稳接进怀里。
季雨双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衣襟上蹭了蹭,闷声道:“兄长怎么回来这般晚?外袍这般薄,兄长不冷嘛......”
闻言,魏闲的神情怔了一瞬。本以为她等在这是要问退亲的事,没想到竟是关心这个......
他垂首替她拂开额前被晚风揉乱的碎发,语声裹着暮色的温沉:“回来时顺路去处理了些事,耽搁了时辰。”
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脸颊时,他微蹙起眉,这才发现她穿得比自己还要少,连件外袍都没披。
“怎么不在书房里等?”
“在这里可以早点见到兄长嘛......”
他轻叹了声,没再多说什么,只将外袍解下披在她肩上,裹得严严实实的,才牵着她的小手往府里走。廊下宫灯次第亮着,暖黄的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连身后的影子也挨得密不可分。
清晨的柳州浸在濛濛细雨里,浓雾顺着窗棂漫进临时江边宅院,案头烛火裹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魏闲立在铺开的舆图前,眉间凝着几分冷沉。
“主子。”胥尽躬身掀帘进来,垂首禀道,“徐、乌、钱、许四氏皆愿随主子共攻柳氏。但......他们递话过来,望之前许诺的田产与盐引,再添两成。”
魏闲未抬眼,只落笔在舆图上落下一圈,声音平冷:“知道了。”
话音刚落,屏风后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跟着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季雨揉着眼睛走出来,身上披着他的外袍,长及脚踝,晃悠悠地拖在地上,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意。
“兄长......怎么起这么早啊?”
胥尽立刻垂首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魏闲蹙眉上前,抬手拢住她肩头松垮下滑的外袍,系紧了领口系带。语气虽带着几分责备,却是温沉的叮嘱。
“风寒未好,身子还虚,不多躺着歇息,跑出来做什么?”
季雨看着他担忧的眉眼,宽慰地握住了他的手,扬起一抹浅笑,示意他安心。
“已经大好了,兄长不必担心。唉,都怪我这身子不争气,来了柳州第一日便染了风寒,这三夜兄长一直守着我,夜夜都睡不好,这般疲惫还怎么费心筹谋战术......兄长,真的没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
“无事,你好好歇息,我需外出一趟。”
季雨闻言,眼底浮起一丝担忧,握着他的手更紧了几分:“兄长何时回来?”
“一个时辰。”
她抿了抿唇,纵使满心牵挂,但终究还是放开了手。
“......好。兄长万事小心,我等你。”
“嗯。”
......
可转眼两个时辰过去,院外雨幕沉沉,迟迟不见那道月白身影。
直到见胥尽神色凝重地快步进来,季雨心头骤然一沉,猛地站起身:“兄长呢?是不是出事了?”
胥尽垂首,沉声回禀道:“二小姐,主子在郊外别院遭柳氏家主殷子衿带兵伏击围困......”
季雨浑身一僵,指尖骤然发凉,语速急了几分:“殷子衿?柳氏家主为何会姓殷?兄长又为何会被困?”
“许氏反叛,和柳氏勾结串通。许氏家主辰时约主子在城南别院议事,主子虽有所觉,也带了不少接应的兵马,可对方早布了重兵埋伏,一时冲不出来......”
“这殷子衿原是柳氏家主私生的庶女,在乡野长大。后被接回府中,其统兵谋略的才能被家主赏识,三年前接了家主之位,自更名为‘殷子衿’,一手将日渐衰败的柳氏扶持起来,吞并柳州各方势力,如今柳州五大氏族,柳氏独占三分之二的土地与兵权,无人敢撄其锋。”
窗外细雨淅沥,寒意彻骨。
季雨眼底的紧张与慌乱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淬了冷光的坚定。
“胥尽,以兄长的名义,速召徐、乌、钱三位家主来我院中议事。”
胥尽虽不解,但也立刻依言而去。
不过半柱香功夫,院外脚步声纷杂而至。
三位氏族家主联袂而来,踏入正厅四下扫视,见只负手站着一名女子,而无魏闲身影,眼底顿时浮起几分疑虑。
徐家家主率先开口,语气带着试探:“......不知魏大人何在?我等奉召前来,商议要事,为何不见主事之人?”
另外两人亦附和点头。
季雨目光扫过座下三人,不卑不亢地道:“请三位家主来此,便是因此事。”
三人闻言皆是一怔。
眼前不过是个年纪轻轻、容貌清丽的少女,看着弱不禁风,哪里像是能做主谈判的人?
刹那间,三人眼底都浮现起明显的轻蔑与不耐。
片刻后,乌家家主先开了口。
“一介女流,也敢替魏大人传话主事?莫不是拿我等消遣?”
其余二人也应声道:“若无正事,我等便先告辞,静待魏大人亲自详谈。”
三人态度敷衍,全然没将季雨放在眼里。
季雨也不挽留,只肃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砸进三人耳里:
“兄长此刻不在此地,是因他早已布好大计。”
三人脚步一顿,皆转头看她。
“兄长故意以身作饵,赴城南别院假意和谈,引柳氏全数主力围堵在外。”
她目光淡淡扫过三人惊疑的面容,语气沉稳,无半分破绽。
“柳氏自以为算计得逞,倾巢而出设伏,殊不知早已落入兄长圈套。此刻柳氏主宅空虚,守备薄弱,大半兵力尽数困在城东山谷。”
“而兄长也早已暗中调兵,埋伏于柳氏主宅外围,只待最后一击。召三位前来,便是想请诸位随我们一同派兵攻入。”
闻言,三人神色骤然一变,眼底轻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与动容。
季雨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紧接着抛出了最诱人的筹码——
“此战若胜,先前许诺诸位的田产、盐引,尽数兑现。此外,兄长愿全数放弃柳州管辖之权。尽数交由三位家主自行划分掌控。唯一条件,便是三族日后需每年上缴万两岁贡。”
话音落下,满室瞬间落入一片寂静。
三位家主彼此对视,眼底皆是狂喜与躁动。
不用依附柳氏,不用屈居人下,只需每年贡岁,可自立割据柳州大半土地,简直是天大的好机缘!
先前还残存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徐家家主当即拱手正色道:“我徐家愿全力出兵,追随魏大人破柳氏!”
“乌氏愿往!”
“我钱氏也愿助一臂之力!”
三人态度瞬间恭敬恳切,再无半分轻慢,当场敲定出兵事宜,匆匆离去回族调兵。
厅堂终于恢复安静,雨声依旧淅沥。
胥尽站在一旁,直到三人背影彻底消失在雨巷,才忍不住上前躬身,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姑娘。您为何要谎称主子早已布下大局、设伏柳氏?还许诺放弃柳州属地.....这般条件,代价太大了。”
季雨立于窗前,望着漫天烟雨,淡声开口。
“方才三人心存摇摆,且深知柳氏势大。若我据实告知兄长被困、身陷死局,他们只会觉得局势凶险、胜算渺茫。”
“他们本就是趋利避害、墙头草一般的氏族,得知我们身处劣势,非但不会出兵相救,反倒会立刻倒戈依附殷子衿,届时我们腹背受敌,必死无疑。”
“唯有让他们以为是兄长掌控全局、柳氏已成瓮中之鳖。再以整片柳州属地为诱饵,让他们看见天大的利益与胜算,他们才会心甘情愿、拼尽全力出兵猛攻柳氏本部。”
季雨望着城东雨雾深处,轻声一语,落定全局。
“殷子衿再如何运筹帷幄,也不可能舍弃根基死守围局。”
“她必退兵回援,兄长,便能脱困。”
胥尽听罢心头豁然开朗,再无半分迟疑,当即躬身领命:“属下明白!这就去调度人手,一面尾随三族兵马造势接应,一面点齐院中暗卫,往城南迂回,预备趁乱接应主子!”
季雨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凝在雨幕深处,声线平稳:“去吧。记住,不必硬拼,只需虚张声势,让柳氏觉得腹背受敌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