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盐 魏闲垂下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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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闲垂下眸，目光本要落向那只香囊，余光扫过她的指尖，却蓦地顿住。
她食指的指腹上，散着好几处细密的针孔，有的还凝着小痂，星星点点落在白皙的皮肤上，瞧着便疼，她自己却像浑然未觉，还捧着香囊轻轻晃了晃，眼里盛着晨间的碎光，亮闪闪的。
“兄长怎么不接？害羞啦？”
魏闲这才将目光移向那香囊。
荷色缎面，针脚歪歪斜斜，有一处的线头还微微翘着，有几处还隐约能瞧见重新缝补过的痕迹。
他静了两息。
“这是何物？”
季雨见他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促狭，分明是在打趣自己，便哼了一声收回手。
“不要算了——”
话音未落，那只还未完全收回的手便被轻轻扣住。
掌心微凉的触感覆上腕间，季雨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然松了手，指尖拈过那只香囊，取到了自己手中。
魏闲顺着缎面慢慢摩挲着，忽然在背面触到一处小小的凸起。
他眉梢微挑，将香囊翻了过来。
只见正中央绣着个歪歪扭扭的实心白圈，圆得不甚规整，边缘还带着点毛躁的线头。
“这是......”
“盐呀！” 季雨立刻来了精神，弯着眼跟他解释自己的小巧思：“兄长的名讳是闲，与那咸味的‘咸’同音，天下最能代表这个字的，可不就是盐嘛！”
魏闲盯着那颗歪歪扭扭的圆看了好一会儿，唇角缓缓勾起。
“你倒是机灵。”
“那是自然！”季雨半点不谦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多谢二妹。”
魏闲刚要将那香收入袖中，便听她道——
“兄长怎么不戴在身上？......是不是嫌丑？”
见他不说话，她又往前迈了两步，几乎要贴到他面前，仰着脸，双手往腰上一叉，鼓着小嘴瞪他，尾音故意拖得很长。
“嗯？——”
“二妹误会了......”
季雨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开口打断道：
“那兄长戴上。”
魏闲垂眸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将那枚香囊系在了腰间的革带上。
季雨盯着他的动作，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兄长。”
“嗯？”
“你这系法不对，挂不牢的。”
季雨见他又系了一次还是没对，便弯下腰亲自为他重系。
她看了眼那个被他系得半松不紧的结，指尖勾着绳头往外扯了扯，头低下去，几乎要贴到他腰上。
“你看，要这样，先穿过去......不是用短的这根，而是用长的这根穿......”
她一门心思全在那两根丝绦上，浑然不觉两个人此刻挨得有多近。
魏闲喉结微动，移开视线，看向别处，“二妹......”
“马上就好。”季雨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手指捏着那根长丝绦从孔洞里穿过去，绕了一圈，又打了个结，最后扯了扯绳头试试松紧，这才满意地直起腰来。
“好了！”
她退开半步，歪着头端详自己的作品，但愈看愈发觉得这香囊似乎......
确实有些不好看......与他那身玄色锦袍更是分外不搭。
荷色缎面本不算俗，可配在墨色旁，便显得那点颜色太浅太嫩，怎么瞧怎么突兀。更别提缎面上那颗歪歪扭扭的白盐，活像蹭了块没掸干净的米粒。
季雨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她盯着那香囊看了两眼，又抬眼看了看魏闲通身的气度——玄袍玉带，清冷矜贵，腰间却挂着个丑得独树一帜的香囊。
“......”
她沉默着伸出手去，要把香囊解下来。
“二妹？”
“这个......跟兄长不太搭。”她低着头，手指勾上丝绦，声音闷闷的，“我怕兄长戴出去被人笑话。”
魏闲垂眸看着她去解那处活结，没有拦她。
他确实不想戴着这个香囊。方才没拒绝，不过是看她兴致勃勃，不好拂了她的意。
他收回目光，正要开口说句“无妨”，却见她拆完就将那香囊往袖中一塞。
魏闲眉头缓缓蹙起。
他只是不想戴在身上，又没说不要。
“二妹。”他叫住她。
季雨已经把香囊塞进了袖口，听见声音，疑惑地抬头看他：“怎么了？”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摊开，语气藏着几分不自然：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季雨低头看了眼他摊开的掌心，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没把香囊放回他手里。
而是伸手牵住了他的手。
魏闲一怔。
季雨已经转过了身，牵着他的手便往书房走，青色的裙摆扫过阶前落英，卷起几片粉白的海棠花瓣。
“外面风凉，进去吧兄长。”
魏闲被她牵着往前走了两步才回过神来，喉结动了动，可终究没说什么，由着她拉着自己走进了书房。
进了书房，檀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季雨松开他的手，走到西侧书架前，认真挑起了书。
魏闲目光落向空落落的掌心。
“兄长！来帮我搬下椅子！”
他闻声收回思绪，走至她身旁，拎起了那个梨花木椅。
季雨跟在他身后，双手托着扶手帮忙，一副很吃力的模样，但他手上的重量却丝毫未变。
魏闲无奈地勾了勾唇，没戳破她。
季雨在椅子上坐下，坐了一会觉得拘得慌，见凳面宽敞，索性盘起腿坐着。坐美了才想起问他一句——
“兄长不会介意吧？我看府中规矩似乎挺森严的。”
“二妹随意。”
“噢......”季雨话音刚落，坏主意又冒上心头，倾身往他身旁靠近了些，“那坐兄长腿上呢？兄长会介意吗？”
对上他无奈望来的目光，季雨笑了笑，直回身子翻开了手里的书。
“开玩笑的啦。兄长忙吧，我不吵你了。”
静了片刻，季雨见他目光仍落在自己身上，疑惑地道：
“怎么了兄长？”
“香囊还未给我。”
季雨没想到他还念着这个，不禁失笑：“兄长很喜欢？”
他没说话。
季雨也没再逗他，从袖中摸出那枚香囊递了过去。
“对了兄长，昨日三妹妹与我说，三日后宫里有宴席，要带我一道去。”
他将香囊收进袖中，抬眸看向她。
“二妹想去？”
“想呀。”季雨点了点头，“左右也无事，便想去瞧瞧。”
她顿了顿，又开口问道：“兄长去吗？”
“去。”他答得简短。
闻言，季雨立刻往他那边凑了凑，双眼亮亮地望着他：“那到时候我在宴上能去寻兄长吗？！”
“嗯。”
季雨见他开始忙公事，也识趣地没再多问，蜷在椅子上翻起了昨日拿的那本山水游记。
日影慢慢西移，鎏金的光从案头退到墙根，又渐渐淡成暮色。季雨如往日一般，同他在院里用了膳。而后便回了书房，陪他直到夜里。
不知何时，魏闲终于搁下了笔。
“走吧，我送你回去。”
“嗯......” 季雨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起身跟在他身侧。
夜风比前些日子添了几分凉意，卷着廊下的海棠花瓣打旋。檐下的宫灯晕着一团暖黄，晃晃悠悠地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了一起。
走过月洞门，汀兰水榭的院门已遥遥在望。
季雨停下了脚步，“兄长就送到这吧，回去早些歇息！”
魏闲微微颔首，应了声：“好。”
走了几步，她又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道：“宫宴那日我穿碧罗裙，兄长隔着远也能一眼认出来的！”
季雨也不等他答话，摆了摆手，转过身往院门走去，裙据在月光里扬起一道碧弧。
魏闲立在月洞门下，看着那抹青色身影进了院门后，才收回目光，往东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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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雨回到汀兰水榭不多时，忽然听见院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三下叩门声。
她起身去开门。
是胥尽。
“二小姐，主子命卑职将此物送来。”他躬着身，双手捧着一只玉瓶。
季雨疑惑地接过：“这是......”
“玉肌膏。二小姐手上的伤，睡前涂一回，明日便看不出痕迹了。”
季雨闻言一怔，她自己都忘了......
“替我谢过兄长。”她弯了弯眼，将玉瓶攥在掌心里。
“是。”胥尽应声，垂首作揖，转过身的瞬间目光极快地扫了眼廊下。
常翠正低头收着针线，侧脸被廊下的灯火映得发红。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些，露出一截泛红的耳根。
胥尽的视线只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便收回来，抬步往外走。
“路上小心。”季雨在身后补了一句。
胥尽脚步一顿，回头应了声“是”，几步便消失在夜色里。
季雨收回目光，刚转过身，就见常翠跑至她面前，小声地道：“小姐，丝线用完了，奴婢去尚衣坊取些......”
这么晚了，尚衣坊还进得去？
不过季雨想了没几秒便明白了其中缘由，笑着道：“去吧，注意安全。”
“是，谢谢小姐......”常翠福了一礼后，便快步出了院门，一路小跑着，身影渐渐远了。
季雨站在院中，望着那道背影，唇角笑容更盛。
怪不得呢......
她是说什么友人能知道她日日去书房......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