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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亲手教 周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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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晨光格外温柔,透过薄窗帘滤进房间,铺了一地浅淡的暖白。
不用早起早读,不用追赶上课铃声,难得清闲的周末。
何霜月醒得很早。
习惯性睁开眼,没有困意。近来睡眠依旧浅淡,只是心底不再像从前那样空落落的荒芜。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书桌旁立着的黑色琴包上,静静伫立,安稳又踏实。
她坐起身,指尖摸过手机屏幕。
聊天列表最上方,依旧停着昨晚和谢妄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简简单单的一个“嗯”。
一整个清晨,何霜月的心思都绕着这把吉他打转。
她把琴包小心翼翼打开,完整的黑色吉他终于完完整整暴露在日光下。琴身漆面干净透亮,线条利落,安静又漂亮,和她那晚在小店看见的模样分毫不差。
她按照昨晚谢妄叮嘱的,笨拙地检查琴颈、抚摸琴弦,可终究是零基础,什么都看不懂。
琴弦松紧、琴距高低、调音步骤,所有专业的东西对她来说都是一片空白。
指尖悬在琴弦上方,不敢轻易触碰,生怕自己操作不当弄坏。
心里悄悄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要,去店里问问他?
可以让他帮忙调琴,可以学最基础的指法,可以当面请教,比手机打字方便太多。
可念头刚冒出来,立刻又被她压下去。
会不会太冒昧了?
只是刚加的联系方式,只是萍水相逢的店主和客人。她频繁跑去店里打扰,会不会很麻烦他?
更何况,谢妄那样张扬桀骜、散漫随性的人,看着就不是有耐心教人练琴的性格。
何霜月抱着吉他坐在椅子上,纠结了整整半小时。
忐忑、犹豫,翻来覆去缠在心底。
最终,她咬了咬唇,还是点开了对话框,迟疑许久,轻轻敲出一行字。
【那个,早上好。我在家看了一下吉他,有点看不懂调音,不敢随便动。】
发送成功。
她握着手机,心跳轻轻悬着,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屏幕。
彼时的老巷乐器店。
周末客人不多,店里格外清闲。
谢妄没穿外套,松垮黑色短袖露出小臂利落线条,红发被窗外落进来的阳光晒得偏浅。他靠在沙发上玩手机,懒散又慵懒,百无聊赖。
手机震动一声。
他垂眸点开,看见何霜月规规矩矩的文字,他指尖的动作骤然停了。
这小姑娘的性格,软、怯、敏感、想得多。
喜欢琴是真的,手足无措是真的,想求助却不敢麻烦人、硬生生自己内耗纠结半天也是真的。
她明明走投无路、什么都不会,却连一句“可不可以请教你”都不敢说出口,更别提主动提来店里。
拧巴得让人心底微痒,又有点无奈。
谢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了然的笑,痞气褪去,多了几分耐心的纵容。
他不催她,不逼她,也不敷衍,慢条斯理打字,先顺着她的顾虑安抚。
【别慌,新琴没那么容易坏,新手不敢碰是正常的。】
家里的何霜月看见回复,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丝。
他没有不耐烦。
她小声斟酌,依旧不敢提见面,只是乖乖追问:【那我先放着不动可以吗?我怕调错弦。】
谢妄看着这句愈发怯懦的话,彻底看穿她的心思,她不是不懂,她是不敢麻烦他、不敢靠近他。
他故意不提供文字教程,不点破她的拧巴,只用最温和、最无解的理由慢慢引导。
【可以先不动。】
【调音、手感、琴距,全部要看现场状态,手机打字讲不清楚。】
这句话一出,何霜月彻底卡住了。
心口瞬间慌了。
手机讲不清楚……
那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去店里?
真的要单独去找他?
无数敏感的思绪瞬间炸开:他会不会觉得我得寸进尺?会不会觉得我买了琴就天天黏着他、很烦人?会不会后悔教我?
她攥着手机,指尖发凉,反复编辑消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想问,不敢问。
想去,不敢去。
极致拧巴,极致内耗。
最后只憋出一句卑微又试探的话,连半句邀约的底气都没有:
【那……那我之后慢慢自己学吧,麻烦你告诉我注意事项就好。】
她宁愿自己慢慢瞎琢磨、慢慢碰壁,也不愿冒昧打扰他半分。
屏幕对面。
谢妄看见这句,低低嗤笑了一声。
笨死了。
明明眼底全是无助,偏偏还要硬撑懂事、怕给他添一丁点麻烦。
他不再绕弯,语气依旧散漫温柔,带着精准的、温柔的诱引,给足她所有台阶、所有安全感,替她说出她不敢开口的渴望。
【自己摸索太慢,容易练错手型,后面更难改。】
【不用怕麻烦我。】
【周末我一天都在店里,你要是方便,直接过来就行。】
【随时来,我有空,专门给你调琴、教基础。】
一连四句。
没有逼迫,没有调侃,只有包容、纵容,和直白的允许。
他看穿她所有自卑和拧巴,所以主动伸手,把纠结到极致的小姑娘,从自我内耗里拉出来。
【那……我下午过去可以吗?谢谢你,麻烦你了。】
谢妄看着对话框里,终于肯松口的小姑娘,眼底漫开一片温柔又痞气的笑意。
得逞了。
不是套路,是心甘情愿等她、迁就她。
他回得简短,却带着独独给她的偏爱:
【可以。】
【我等你。】
短短三个字。
落在眼底,烫在心口。
何霜月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久没能回神,阳光落在吉他漆黑的琴身上,亮得温柔。
……
何霜月简单吃过午饭,收拾好东西。她把吉他稳妥装进琴包,背上肩头,又反复检查一遍书包,确认带好笔记本和一支笔,才锁上门出门。
午后的阳光没有正午那般灼人,穿过枝叶,在路上投下斑驳晃动的树影。她走得不快,一路攥着书包带,心底混杂着期待与不安。
一路走进熟悉的老巷,远远就看见乐器店玻璃窗里透出暖融融的光。
叮咚——
风铃轻响。
谢妄原本坐在柜台边擦拭配件,听见声响抬眼望过来。红发在室内暖光下格外显眼,眼尾一挑,漫开浅浅笑意。
“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抹布,站起身。目光落在她肩上沉甸甸的琴包上,主动上前一步,伸手:“给我吧,沉。”
何霜月愣了一下,乖乖把琴包卸下来递给他。指尖短暂相触,她飞快收回手,耳尖悄悄泛起薄红。
“谢谢。”
谢妄将琴包放在工作台,拉开拉链,小心翼翼把黑色电吉他取出来,摆在桌面。指尖轻轻抚过漆黑琴身,动作熟稔。
“坐。”他朝旁边的木椅抬了抬下巴,“先别急着上手,我帮你检查琴颈,顺便调音。”
何霜月依言坐下,腰背微微绷着,安静看着他。
店内很安静,没有别的客人,只有窗外隐约传来巷子里远处的人声。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谢妄垂着眼,专心拧动调音旋钮,拨弦试音。琴弦发出一声声清越短促的声响,在安静的小店内回荡。
他离她很近。少年身上清冽的松木气息缓缓漫过来,混着木头与琴弦淡淡的味道。何霜月垂着长睫,不敢一直盯着他看,目光落在他骨节分明、拨动琴弦的手上。
“紧张?”谢妄忽然开口,没有抬头,手上动作没停,语气带着一点慵懒的笑意。
何霜月身子微僵,轻轻摇头,声音很轻:“一点点。”
“不用怕。”谢妄调好一根弦,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散漫温柔,“吉他不会咬人,我也不会。”
一句话,让她脸颊温度又往上走了几分。她慌忙移开视线,盯着吉他的琴品,小声应:“嗯。”
片刻,调音结束。
谢妄把吉他转向她,推到她面前。
“好了,音准没问题。我教你最基础的持琴姿势,手放这里。”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一侧,伸手打算轻轻调整她搭在琴颈上的左手。
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廓边,距离近得过分。
何霜月呼吸猛地一顿,浑身都僵硬住。
谢妄察觉到她瞬间的紧绷,手在半空顿了半秒,没有直接碰到她,低低笑了声,收回手,改用言语引导。
“放松,肩膀别耸起来。左手手指指尖按弦,尽量靠近品丝,但不要压在上面。”
何霜月试着照他说的样子放好手,指尖用力按下去。琴弦硌着细嫩的指腹,一阵尖锐的酸痛传来,她下意识蹙了蹙眉。
“新手都这样,指尖会磨出茧。”谢妄看着她皱眉的模样,语调放轻,“刚开始不用长时间练,每次十几分钟就够,不然手会疼。”
何霜月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注意事项。
“试着拨一下这根弦。”谢妄指了指一弦。
何霜月右手捏着拨片,轻轻拨动。
清亮的单音响起,不算稳定,却清晰。
她眼睛微微亮起来,不自觉弯了一点唇角。
谢妄望着她这抹浅浅的笑意,唇角的弧度更深,声音放得低,只有两人听得见:“不错,第一次拨弦能这样,已经很好。”
被他直白夸奖,何霜月心底泛起一阵甜,小声道谢:“多亏你教我。”
“那不得好好学。”谢妄微微倾身,两人之间距离又近了些,痞气的调子裹在安静的琴声里,“学好了,弹给我听。”
空气慢慢浸着一层淡淡的暧昧,安静地缠绕在琴弦之间。
何霜月心跳悄悄变快,不敢转头看他,目光落在漆黑光滑的琴身上,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晚风慢慢吹进店内,掀动窗帘一角。
没有喧嚣,旁人不会来打扰。这间藏在老巷里的小店,此刻只属于吉他,属于琴弦,属于他们两个人。
谢妄靠着工作台,目光落在她握着拨片的手上,慢悠悠开口:“要不要再试一次?慢慢来,我陪着。”
他目光落在她握着拨片的手,声音压得偏低,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再拨一次,手腕放软,别绷太紧。”
何霜月屏住气,试着放松手腕,轻轻拨动琴弦。清透的声响缓缓散开,在小小的店里回荡。她微微抬眼,刚好撞进谢妄望着她的视线里。
四目相接的一瞬,时间像慢了半拍。
暧昧悄悄漫上来,薄薄一层,缠在琴弦与两人之间。
就在这时,店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响亮随意的喊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谢妄!人呢,跑哪躲清闲了?”
风铃“叮咚哐当”一连串响,门被人直接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少年倚在门框上,眉眼利落,正是林州彦。他本是顺路过来找谢妄,打算约他晚上出去,一抬眼,直接顿在原地。
木椅上坐着个穿简单白T恤的女生,身形单薄,安安静静,而谢妄离她极近,身子微微倾向那边,氛围说不出的微妙。
林州彦挑了挑眉,眼底瞬间浮起看热闹的笑意,脚步顿住,不往里走了,就靠在门边打量两人。
何霜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颤,手里的拨片差点滑落。她慌忙低下头,长睫垂落,脸颊一下子热起来,下意识稍稍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
刚刚那层暧昧,一下子被撞碎。
谢妄眉梢微蹙,侧头看向门口的林州彦,眼底那点温柔褪去几分,换回平日痞里痞气的模样,却没有慌乱,只是淡淡开口,带着一点不耐:“喊什么,小声点。”
林州彦嗤笑一声,慢悠悠跨进门,目光在何霜月身上扫了一圈,又看向谢妄,故意拖长语调:“哟,原来店里有客人啊。我还以为你一个人闷着擦琴呢。”
他看得明白,这可不是普通买琴的客人。
谢妄站直身子,抬手随意抓了抓额前红发,漫不经心地介绍:“何霜月,之前来买吉他的。过来学调音。”
说完,他又侧头看向何霜月,语气柔和了些许:“我兄弟,林州彦。”
何霜月轻轻抬眼,小声问好:“你好。”
“你好你好。”林州彦笑得玩味,目光来回在两人之间打转,“早就听谢妄提过有个小姑娘看上店里那把黑电吉他,原来是你。”
谢妄斜睨他一眼,无声警告林州彦别乱说话。
林州彦装作没看见,自顾自扫了一眼桌上的吉他,继续打趣:“看不出来啊谢妄,还愿意亲自上手教别人弹琴,平时别人求你碰一下琴你都懒得搭理。”
这话一出,何霜月耳尖更烫,指尖不自觉攥紧拨片。
谢妄淡淡嗤了声,单手插兜:“少说废话,有事直说。”
“也没啥大事,本来想喊你晚上出去。”林州彦摊摊手,笑得狡黠,“不过看样子,你现在没空。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学琴了,我先撤。”
他故意加重“打扰”两个字,眼神里的调侃藏都藏不住。
谢妄没接他的玩笑,只是挥挥手赶人:“知道了,晚点我找你。”
“行。”林州彦冲何霜月扬了扬下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丢给谢妄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风铃再度叮咚一响,门关上,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是方才被打断的那股暧昧,没有完全消失,反而在安静里悄悄发酵。
何霜月依旧低着头,心跳还没平复。刚刚被撞破的窘迫,混着一点说不清的羞赧。
谢妄看向她,低低笑出声,声音恢复之前慵懒的调子:“别理他,就爱乱开玩笑。”
何霜月轻轻点头,小声应:“嗯。”
她重新看向面前的黑色吉他,只是握着拨片的手,依旧微微发颤。
谢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侧脸,唇角勾着浅浅的笑,重新俯身,回到方才的距离:“好了,我们继续。刚才学到哪里了?”
……
时间悄悄溜走,窗外的日光慢慢倾斜,染上一层柔和的橘调。
何霜月抬眼望向玻璃窗,才惊觉已经待了许久。她停下捏着拨片的手,侧头看向谢妄,声音轻轻的:“好像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谢妄正靠在工作台边看着她练琴,闻言直起身,目光扫过窗外天色,颔首:“嗯,差不多。”
他伸手,小心地把黑色吉他收进琴包,拉链缓缓拉合,动作一如既往的细心。提起沉甸甸的琴包递到她手边。
“今天学的基础指法,回家可以简单练练,别练太久。”他顿了顿,又补充,“要是调音出问题,直接发消息给我。”
“好,我记住了。”何霜月伸手接过琴包背好,双肩承受住重量,她扶稳琴包,低头收拾好笔记本。
走到店门口,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谢妄,眼底带着浅浅的谢意:“今天谢谢你,教了我这么多。”
暖光落在谢妄张扬的红发上,眼尾带着散漫笑意。他单手插兜站在店内,没有跟出去,只倚着门框看她。
“谢不用挂嘴边。”他压低一点声音,只有两人听得清,“下次有空再来。”
一句话,又让何霜月耳尖泛起薄红。她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攥紧书包带子。
“那我走啦。”
“路上小心。”
叮咚——
风铃摇晃,清脆声响散开。
何霜月背着琴包走进老巷,脚步慢慢往前走,走出一段距离后,才忍不住悄悄回头望了一眼小店。玻璃窗内,那个红发少年还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的方向。
她慌忙转回头,快步往前走,心跳怦怦的。
店里,谢妄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尾拐角,才缓缓收回视线,抬手摸了摸下颌,唇角笑意还没散去。
手机这时震动,是林州彦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那小姑娘走没?你可以啊,难得看你这么耐心教人弹琴】
谢妄低头,指尖敲下回复。
【少瞎猜,单纯教她练琴。】
【单纯?谁信啊,平时别人来学琴你理都不理,单独留人家一下午】
谢妄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没有继续争辩,直接锁屏。
他转身回到店内,目光扫过刚刚何霜月坐过的木椅,空气里仿佛还残留淡淡的、干净的气息。
另一边,何霜月一路慢慢走回家。
推开家门,她将琴包小心靠在书桌旁。照例倒好温水,服下药片。坐在椅子上,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谢妄教她的要点。
她点开和谢妄的对话框,斟酌许久,发过去一条消息。
【我到家啦,吉他安全放倒了。今天辛苦你了。】
消息发送出去没几秒,谢妄的回复就来了。
【安全到就好。回家可以试着练练,有问题随时找我。】
何霜月盯着屏幕,指尖在对话框上方悬着,犹豫片刻,敲下简短一句。
【好,下次我再来找你学琴。】
屏幕另一头,谢妄看见这句话,眼底漫开浅浅玩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