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买下 隔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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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的生活依旧是循规蹈矩的重复。
何霜月的日子从来都是平淡且规整的，日出而起，入夜而息，课堂刷题，按时服药。唯独这一天，心底多了一份落不下的执念。
昨夜乐器店里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浅闪，那把黑色吉他沉静的轮廓，是琴弦震颤时干净利落的声响，牢牢攥住了她为数不多的偏爱。
她从不贪心任何人和事，唯独这把琴，让她生出了不该有的、执拗的念想。
整整一周，何霜月过得愈发节俭。
她戒掉了所有零碎的开销，从不买零食，不喝饮品，把父母按月打来的生活费一点点攒存下来。除去必要的书本费、药费，剩下的每一笔零钱，她都小心翼翼存进抽屉的铁盒子里。
过程枯燥又克制，像她这个人一成不变的性子。
这一周里，她没有再去过老巷。
刻意避开那条路，避开暖光小店，避开那头张扬热烈的红发少年。
她怕再见时的慌乱，怕少年漫不经心的调侃，更怕自己那点无处安放的悸动，打破自己安稳克制的生活。
另一边，谢妄的小店依旧日复一日开门。
起初一两天，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开店迎客，客人来去本就是常态，看过琴就不再登门的人一抓一大把。白天修琴、调试配件，傍晚客人多的时候接待来客，空闲就靠在柜台拨弦，红发随意搭在额前，依旧是那副散漫不羁的样子。
只是到了第三天傍晚，暮色落进店里，风铃响了好几次，推门进来的全是陌生面孔。他下意识抬眼望过去，心底隐隐掠过一丝落空。
不是那个穿蓝白校服、眉眼怯生生的小姑娘。
他停下拨弄琴弦的手指，指尖捏着银色拨片，漫不经心地回想那天的画面。想起何霜月站在吉他前安静凝望的模样，耳尖泛红、往后躲闪的小动作，还有她垂眸时纤长颤动的睫毛。
谢妄嗤了一声，自顾自低低笑了下。
估计只是一时兴起，看过新鲜劲就过去了。
他没有再多想，把这点念头随手压下去，继续手上的活。
每一次风铃晃动，他都会下意识抬头。一次次，全都不是。
心底那点说不清的情绪慢慢沉淀，有一点淡淡的怅然，混杂着几分不甘。他习惯了旁人主动靠近，很少会这样等着一个人。他清楚这算不上什么惦记，顶多是好奇，好奇那个胆小的小姑娘，究竟是一时心动，还是真的藏着不肯熄灭的热爱。
等到第七天傍晚，夕阳把老巷砖墙染成橘红色。谢妄调好一把电吉他，随手把工具收好，心里已经默认，何霜月不会再来了。
也好。
他这样告诉自己。本就是萍水相逢的路人，来过看过，缘分到此为止。
他不再频频望向门口，重新戴上一边耳机，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响琴弦，任由琴声填满空旷的小店，将那一点点微弱的期待压下去。
只是心底深处，还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遗憾。
他本以为，再也见不到那个安静单薄的少女了。
一天傍晚，暮色温柔，晚风微凉。
考完周测的校园早早放了学，夕阳染红整片天际，晚霞铺落街头。温愿拉着她要去夜市逛一圈，被何霜月轻声婉拒。
“我今天有点事。”
温愿看着她眼底藏着的细碎坚定，乖乖点头：“那你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找我。”
告别好友，何霜月背着书包，指尖攥着兜里攒了整整一周的现金，指尖微微发紧，心底是从未有过的紧张与忐忑。
她绕路，一步步走向那条熟悉的老巷。
巷内依旧安静，晚风穿廊，吹动墙根野草，尽头的暖光依旧准时亮起，在沉沉暮色里温柔又醒目。
叮咚——
风铃应声轻响。
推门而入的瞬间，熟悉的木质琴香扑面而来。
店内依旧安静，没有客人。
谢妄懒散倚靠在柜台边，戴着耳机，指尖随意拨弄着一把民谣琴，红发垂在额前，遮住些许眉眼，浑身是松弛又桀骜的少年气。
听见风铃响，他漫不经心地抬眼。
视线撞进门内少女的身影时，拨弦的指尖骤然一顿。
一周未见，她依旧是那副干净单薄的样子，校服穿得规整，眉眼清淡温顺，只是此刻站在门口，眼底少了往日的局促躲闪，多了一份执拗的认真。
谢妄摘掉一边耳机，唇角勾起习惯性的、散漫痞气的笑，语调慵懒。
“终于敢来了？我还以为你跑路了。”
直白的调侃，轻佻又随意。
何霜月耳尖微热，却没有像上次那样慌乱躲闪。她抬步慢慢走进店里，目光径直落在那把静静伫立在琴架上的黑色吉他上，一周未见，它依旧完好干净，安静又耀眼。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轻轻的，却格外坚定：
“那个，我想买这把吉他。”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店内安静一瞬。
谢妄脸上散漫的笑意微微敛了几分，挑眉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看得出来，这小姑娘体虚内敛，生活拮据，看着就不像是会舍得花钱买一把专业电吉他的人。那日只是以为她单纯喜欢看看，从未想过，她真的会攒钱过来。
他直起身，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走到琴架旁，单手插兜，垂眸看她：“想好了？这把不便宜。”
“大概多少啊？”
“4000。”
何霜月心里一惊但马上压下去：“可以便宜点吗？”她把手里的钱递过去。
3500块，是她之前存的加上这一个星期攒的。
谢妄垂眸看着她认真的模样。
少女低着头，认真捏着纸币，眉眼温顺，眼底却藏着孤注一掷的执拗。明明那么胆小、那么克制、那么习惯性自我否定，却为了一把喜欢的琴，硬生生坚持了一整周。
心底那点浅浅的在意，悄悄沉了几分。
他见过太多冲动消费、三分钟热度的客人，唯独眼前这一个，安静、隐忍、笨拙，却最是赤诚。
谢妄没立刻接钱，指尖轻轻拂过漆黑的琴身，漫不经心开口：
“你不会弹。买回去放着落灰？”
“我可以学。”何霜月抬头看他，眼神清亮，“我慢慢学。”
她可以熬夜练，可以慢慢摸索，可以挤出所有空闲时间。这是她人生里为数不多、敢于争取一次的热爱。
谢妄盯着她澄澈认真的眼睛看了两秒，红发下的眉眼柔和少许，那副痞气散漫的模样褪去几分。
他忽然轻笑一声，随意抬手，将那把吉他从琴架上取下来，动作熟练温柔，和他桀骜的模样截然不符。他没有再质疑，也没有再调侃，语气随性坦然：
“卖给你。”
他接过她手里的钱，随手放进柜台抽屉，没有细数。
而后低头，细心检查琴身、琴弦、琴距，确认无瑕疵后，拿过全新的琴包，小心翼翼将吉他装进去，拉链拉合的动作耐心细致。
全程安静，没有多余的玩笑。
何霜月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心底酸涩又圆满。
原来拼尽全力得到热爱的感觉，是这样的，是安稳沉寂的人生里，第一次亮起的微光。
装好琴包，谢妄单手拎起，递到她面前。吉他对单薄的她来说有些沉重，琴包压在肩头，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
谢妄看着她费力稳住的模样，眉心微蹙，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琴包侧边，帮她托住重量。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肩头，温度相触，转瞬分开。
动作自然，却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迁就。
他恢复往日的散漫语调，眉眼带笑，痞气依旧：
“拿好了。”
“谢谢。”何霜月仰头看他，眼底盛着浅浅的光亮，是从未有过的明媚，“麻烦你了。”
“不麻烦。”
谢妄垂眸望着她发亮的眼睛，漫不经心补了一句，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人心的慵懒：
“买了我的琴，以后学不会，随时来店里找我。”
“我教你。”
晚风透过玻璃门缝溜进店内，拂动少年张扬的红发，琴弦静默，晚风温柔。
何霜月抱着沉甸甸、满是热爱的吉他，站在暖光之下。
这一刻，她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束热爱。
也悄悄，拥有了和那个桀骜热烈的少年，往后纠缠无数的开端。
何霜月刚要转身拎起琴包准备离开，谢妄忽然开口叫住她。
“等一下。”
何霜月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向他。红发少年斜倚着柜台，指尖把玩着那枚银色拨片，眼尾挑着惯有的痞气笑意。
“我说了会教你，总不能每次都全靠你专程跑过来碰运气。万一我有事关门，你岂不是白跑一趟。”
他直起身，从柜台摸出手机，拇指随意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抬眼看向她：“加个联系方式？有琴上不懂的地方，随时能问我。”
何霜月微微一怔，愣在原地。她从来没想过会和谢妄交换联系方式，心跳轻轻乱了一拍。她垂了垂眼，长睫轻轻颤动，犹豫几秒，才轻轻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亮度调得很低，指尖有些微的僵硬。
“好。”
谢妄迈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把自己手机的二维码递到她眼前。暖光落在他张扬的红发上，碎光落在屏幕表面。
“扫这个。”
何霜月举着手机，对准二维码，指尖轻点屏幕。好友申请发送出去的瞬间，谢妄随手点了同意。他点开她的资料页看了一眼，头像是一轮月亮，没有多余装饰，名字就是【月.】。
“以后调弦、看不懂谱子，或者练习的时候遇到问题，直接发消息。”他顿了顿，又带着几分笑意补上一句，“当然，想过来店里练吉他，也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
何霜月握紧手机，把屏幕按灭，她把手机放回书包，又扶了扶身侧沉重的琴包，轻声道谢：“麻烦你了，谢妄。”
听见她喊自己名字，谢妄眼底笑意深了一点。他单手插兜，散漫地看着她：“不用这么客气。好好练，别买回去闲置。”
“我不会的。”何霜月认真地看着他。
“行。路上小心，别磕着了。”
“嗯。再见。”
何霜月转身走向门口，风铃叮咚一声响，身影踏入暮色里。
谢妄站在原地，拿起手机点开刚刚加上的好友列表，停留在何霜月的对话框。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边缘，目光停在她的头像上，安静看了好几秒，才收起手机，重新走回琴架旁。
……
她独自抱着琴回到居民楼，小心托着琴包，一步步踩着声控灯上楼。推开家门，屋内静悄悄的。
她先把琴包轻轻靠在书桌旁边，动作轻柔，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放下书包，照例倒了温水，取出药片服下。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她坐在椅子上歇了一会儿，平复一路残存的兴奋。
等到心绪稍稍安定，她才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好友列表里静静躺着那个新添加的联系人——谢妄。
头像就是一片暗黑色调，看不出什么图案，昵称简简单单两个字。
何霜月盯着对话框，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很久，迟迟没有落下。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害怕自己的消息太过唐突，打扰到他。
窗外夜色渐浓，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车鸣。
犹豫半晌，她才慢慢敲出一行字，反复读了两遍，确认没有不妥，按下发送。
【谢妄，我到家了，吉他完好，没有磕碰。】
看见那一行工整又拘谨的文字，他低低笑了一声，指尖敲下回复。
【那就好，路上没费劲？】
手机再次震动，何霜月连忙拿起。看见消息，她指尖轻点屏幕回复。
【还好，稍微有点重，我慢慢走回来的。】
谢妄靠在柜台，单手撑着台面，目光落在屏幕上，漫不经心地打字。
【刚拿到琴，别急着上手猛练。先熟悉手感，检查一下琴颈有没有弯，琴弦不要调太紧，容易断。】
【好，我记住了。我还不太会看琴颈，之后要是看不懂，可以拍照片问你吗？】
【可以。】谢妄回得很快，末尾附带一个懒散的笑脸表情，【随时发。不过别大半夜发消息吵我睡觉。】
何霜月看见这句，耳尖微微发热，连忙回复。
【我不会很晚打扰你的。谢谢你愿意教我。】
谢妄看着屏幕里少女礼貌又温顺的文字，眼底漫开淡淡的玩味。
【不用一直谢。琴是你花钱买的，教你算是附赠服务。】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带着一贯轻佻的调子：
【等你哪天能弹出完整一段，记得来店里弹给我听听。】
何霜月看着这行字，心底漾开一点浅浅的期待。
【我会努力练习的。】
对话短暂安静下来。
何霜月放下手机，侧头看向书桌旁的黑色琴包。夜色安静，房间里只有台灯柔和的光。她走过去，轻轻拉开琴包拉链一角，瞥见里面漆黑光滑的琴身。
指尖轻轻碰了碰漆面，冰凉顺滑。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谢妄发来的消息。
【早点休息，别盯着琴看一晚上。】
她回复：【嗯，你也早点收店。】
谢妄看着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简单回了一个“嗯”，便锁屏放下手机，继续收拾店里的工具。
……
往日的夜晚大多漫长沉闷，失眠、习题、安静空荡的房间，日复一日压在她身上。可今晚不一样，心底浮起一层很轻、很软的期待。
她还不太懂和弦，不会拨响完整的旋律，前路有很多东西要慢慢学，何霜月轻轻眨眨眼，把那点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她拉好窗帘，收拾好桌面，躺到床上。侧过头，依旧能看见书桌边琴包淡淡的轮廓。
夜色漫漫整间屋子，周遭安静。
这一晚，不再只有无边的沉寂。她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吉他，也意外和那个热烈桀骜的少年，牵起了一根细细的线。
晚风穿过窗户缝隙，轻轻掀动书页。
属于琴弦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买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