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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晓之以理 是含章亲自 ...

  •   两人一唱一和,言语之间,已将这桩婚事推得无可回避。

      季辰渊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晏熠青身上,忽然开口:“为何不让你娶?我不过粗人一个,久在军中。你是新科状元,出身清正,名声无瑕。”

      他语气平静,却不容回避:“论体面,你更合适。你更能与她谈诗词歌赋,也更能让世人觉得,这桩婚事,配得上圣安郡主。”

      听着这番话,皇帝心头火气又往上窜了一截。皇家掌上明珠,何时轮得到人在御书房里这般推三阻四?现在恨不得让他滚回漠北。

      他深吸一口气,忍了忍,随口丢出一句:“熠青已有心上人。”

      此话一出,殿内一静。

      季辰渊眉峰微动,显然不信:“你有心上人?是何人?”

      晏熠青指尖一顿,棋子差点没捏稳。他抬眸看了皇帝一眼,随即极快地收住神色,神情如常,“这……自然不便相告。”

      语气从容,仿佛真有其事。

      皇帝见状,心里倒是莫名松了半口气,顺势又往下接了一句:“既然都是兄弟,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你就告诉辰渊吧。”

      晏熠青眉梢轻轻一挑:“我?”

      “告诉他?”晏熠青语气里甚至难得带了点真切的疑惑。

      季辰渊微微皱眉,显然不信这套说辞,只当皇帝又在胡扯。

      皇帝见状,索性把话说得更随意些,像是在说今日风大雨小一般:“既然熠青不好意思说,那朕就越俎代庖了。”

      他顿了顿,抬眼扫了两人一眼,清了清嗓子:“他心上人,是朕的胞妹,长善公主。”

      晏熠青:“……”

      季辰渊:“……”

      殿内一瞬间安静下来,连熏香都仿佛停了一息。

      晏熠青缓缓侧过头,看向皇帝,那眼神里清清楚楚写着四个字……您在说什么?

      皇帝却像是全然未觉,甚至还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怎么?朕说错了?”

      殿内一时静得有些诡异。

      晏熠青与季辰渊对视一瞬,终究还是缓缓垂眼:“……是。”

      这一声落下,算是默认。

      皇帝见状,心里那点悬着的气终于放下,顺势便把话题彻底定死。

      季辰渊却未就此止住,他微微皱眉,声音仍旧平静:“边关苦寒。群主金枝玉叶,若她随臣前往边关,恐会受委屈。”

      话音刚落,皇帝便直接打断:“那你就多虑了。朕的妹妹,怎么可能去边关?”

      “你去打你的仗,她留在洛京。”他顿了顿,像是理所当然般补了一句:“她自幼体弱,天生娇贵,风大些都要咳上几日。”

      说到这里,皇帝似乎想起什么,竟真的叹了一声:“她样样出众,就是身子骨不好。从小到大,也不知是不是上天看不过去,偏叫她三天两头生病。”

      语气一重,竟隐隐带了点鼻音。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再开口时,竟真有几分哽意:“朕这样好的妹妹。你若敢让她受半点委屈……朕可不会放过你。”

      皇帝眼眶竟隐隐有些发红,连晏熠青都默默移开了视线,唯有季辰渊像是置身事外,毫无反应。

      皇帝缓了缓情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再者,这桩婚事,也不是朕随意定的。是含章亲自选的你。”

      这句话一出,季辰渊目光微微一凝,“含章先生?”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皇帝把他上下打量一番,“哼”了声:“是,赐婚是含章提议的。”

      季辰渊终于不在深究赐婚一事,忙问道:“他在洛京?可否一见?”

      皇帝闻言,想了想,突然背过身去,咳嗽一声,“他如今怕是正忙着成亲呢,没空见你。你以为都像你这般,二十七了还未成婚。朕不给你赐婚,再过几年,恐怕朕的儿子都成亲了你仍旧孤身一人。”

      季辰渊沉默一瞬,语气冷淡:“臣上次见太子,他才刚学骑马。”

      皇帝:“……”

      晏熠青:“……”

      季辰渊又追问了一句:“含章先生成亲,臣也不能去?”

      皇帝一时语塞,御书房内静了片刻,连晏熠青都不由抬眸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低头端起茶盏,缓缓抿了一口,似是在斟酌措辞。

      半晌,才放下茶盏,缓缓开口:“不能。”

      “为何?”

      皇帝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松了口:“含章从前……一直安插在废太子身边。”

      季辰渊目光微凝。

      皇帝继续道:“这些年,他替朝廷做了许多不能见光的事,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如今废太子已死,可朝中仍有旧部潜伏,谁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他的身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皇帝望着季辰渊,神色难得认真:“你们不相见,不是因为信不过你。而是为了保住他的命。”

      季辰渊沉默良久,终究没有再问。

      皇帝见他终于歇了追问的心思,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即话锋一转:“对了。此次叫你回京,还有一件正事。禁军统领的尸体前几日被人在洛河发现,京兆府查案给出的结论是酒后失足而死,你说可不可笑?”

      季辰渊眉峰微皱:“如此草草结案?”

      皇帝闻言,轻轻一笑,却没有半分轻松之意,他抬手拨了拨茶盏盖,声音压低了些:“京兆府敢结,便是有人让他们这么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棋盘残局之上,“你以为洛京还是当年那般清明?明面上是朕的天下,底下却未必。”

      晏熠青指尖微顿,抬眼看了皇帝一瞬,又垂下,“世家在朝中盘根已久,禁军、京兆府、甚至内侍省,都不是铁板一块。有人死了,不是因为案子复杂。”

      皇帝接着他的话,语气忽然淡了下来:“而是因为……该让他闭嘴。他们想安插一个人进禁军,不是为了一个统领的位置,是为了朕的洛京。”

      他神情一敛,方才那副玩笑神色尽数收起,看着季辰渊,“禁军不可一日无主,朕打算让你先接管禁军。正好借此机会,将洛京内外重新梳理一遍。这半年有些人,安逸得太久了,也是时候让他们知道,朕手里的刀,并非只在漠北。”

      此后,三人便不再提婚事。

      皇帝命人重新奉了热茶,又将漠北军报、禁军名册以及近来朝中的几封密折尽数取来。

      御书房内灯火渐明,窗外暮色四合,宫人悄然点起一盏盏宫灯,暖黄的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殿中,与案上的烛火交相辉映。

      三人围坐案前,一如当年军营议事。从漠北防线到禁军整顿,从朝中暗流到西陵近况,偶有争论,也偶有玩笑。

      皇帝说一句,晏熠青补一句,季辰渊则往往只说寥寥数语,却总能切中要害。

      这一谈,便是两个多时辰,待最后一封密折合上时,殿外早已夜色深沉。

      宫墙之上,灯火如昼。

      殿门外夜风微凉,两人并未乘辇,沿着宫道缓步而行。宫墙高耸,灯火自檐下延伸,一盏盏映在青石路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西塞那边的粮道,你还是要亲自再查一遍。”晏熠青走在稍前些,抬手松了松袖口,像是终于从一整日的公事中抽离出来。

      季辰渊“嗯”了一声。

      “禁军若真如陛下所说,里头不会干净。”晏熠青侧头看他一眼,轻笑,“你倒是适合做这种得罪人的事。”

      季辰渊神色淡淡:“总要有人做。”

      夜风自宫墙间穿过,灯火映在青石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晏熠青没有再接话,只是放慢了半步,落在他身后,他看着前方季辰渊那道背影。

      高大,挺直,行走间并无刻意张扬,却自带一股久经战场磨出来的压迫感。哪怕一身风尘未散,也不显狼狈,反倒像是从硝烟里走出来的人,本就该如此。

      晏熠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原先那些关于“赐婚是否合宜”的算计与权衡,在这一刻竟有些松动。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选他,也明白了这桩婚事为何绕开了所有看似更“体面”的选择。不是因为更合适说辞的人。而是因为……洛京需要一个站在暗处的人时,他会在;更需要有人把那些见不得光的刀接住时,他不会退。

      两人正行至转角,忽然一道身影贴着宫墙一闪而过,动作极轻,像是刻意避人耳目。

      晏熠青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去,“谁?”

      那人身形一僵,下一瞬便想退入暗处。

      “出来。”季辰渊已抬眼,声音不高,却带着军中惯有的压迫感。

      阴影里的人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慢慢走了出来。

      宫灯映下,是一名女子。衣饰并不张扬,眉眼却带着几分天生的骄纵与挑剔,正是长善公主。

      只是她此刻显然没有被“抓现行”的自觉,反倒理直气壮地抬了抬下巴,“本宫只是路过。”

      晏熠青轻笑行礼:“参见公主,公主路过需要贴着墙走?”

      长善公主懒得与他纠缠,目光却已落在季辰渊身上,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准确说,是第一次见“圣安郡主未来的夫婿”。

      她原本是带着几分好奇来的,可这一眼看过去,神色却微微一顿。眼前的人身形高大,气势压人,倒是与传闻中“司马大将军”并无差错。特别是那一脸未曾打理的胡须,跟其他人口中别无二致,有些粗糙。

      长善公主沉默了一瞬,那点原本藏在心底的好奇,很快便被一种直白的失望取代……不过如此,远远配不上楚明曦。

      她用力的叹息一声,像是无声的评判。

      季辰渊却并未在意她的打量,只淡淡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仿佛她不过是宫道上一阵风。

      长善公主见状,更没了兴趣,转身便走,走出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丢下一句:“圣安郡主这次眼光倒也不算太差,就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脸上的胡须,语气轻飘飘的:“有点儿委屈。”

      说完,径直离开,宫灯下,只剩脚步声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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