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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百姓之禄 天潢贵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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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熠青抬手随意搭上季辰渊的肩,轻笑出声:“她这评价,倒是刻薄得很。”
季辰渊侧眸看他一眼,语气平淡:“你的眼光也不怎么样。”
晏熠青一怔:“什么?”
季辰渊目光收回,淡淡道:“你方才唤她公主。这个时辰还能在宫中随意走动的公主,除了长善公主,没有第二个。”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刚刚不是说,长善公主是你的心上人?”
晏熠青:“……”
那一瞬间,他脚步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季辰渊时,神情难得出现一丝细微的裂痕。
像是想解释,又无从解释;想否认,又不能否认,偏偏对面那人说得一本正经。这种话落在别人耳中只是误会,落在他这里,却是……百口莫辩。
晏熠青轻轻吸了一口气,终究只剩一声极轻的失笑:“……你倒是把陛下的话放在心上。”
说完,抬步继续往前走,连解释都懒得再提一句,也没等他,到了宫门口连招呼都没打,直接乘车而去。
夜色沉在宫门之外,灯火一盏盏铺开,像是从高墙上缓缓流下的光河。
韩肃牵着陛下赏赐的千里马立在阶下,见人出来,连忙上前,“将军。”
季辰渊接过缰绳,指节刚一收紧,脑中却忽然一顿,不是军报,也不是朝议,而是马蹄骤停的那一瞬。
尘风翻起,宫道灯火被惊得一晃。他坐在马背之上,最先看的并不是那匹失控的黑马,而是站在马前的人。
她站得太近了,近到马蹄只要再往前半步,便会碾入她身前那一寸地界。可她没有退,甚至连惊慌都极轻。
那一瞬,她抬头看他,宫灯正好落在她脸上。眉眼温和,五官精致得近乎挑不出一丝瑕疵。是洛京人口中早已传遍的那种极致……第一眼便知是被天意偏爱的容貌。
不是艳色的张扬,却也绝非淡雅可忽,干净得像是被水洗过的玉,是明净之中带着锋骨的美。清而不薄,静而不弱。像雪色映金灯,冷意与华光并存,反倒更压人一头。
风从她身侧掠过,吹动衣袖,她整个人却像是定在那一片光里。不动,也不乱。
他那一刻才真正意识到,皇帝那句赐婚里,唯一说得不算错的,大约就是这一点……圣安郡主,容貌的确是上乘。
韩肃在旁低声提醒:“将军,是否先回将军府?”
季辰渊指间缰绳微微一紧,那一瞬的画面从脑海里被生生截断,他垂眼收回目光,“先去军营。”
韩肃应了一声,不再多言,翻身上马。
黑马踏地,蹄声清脆,在宫门前夜色里渐渐远去。
宫灯依旧明亮,朱门高阔,像什么都未曾发生过,只是那一瞬间站在马前的人影,却并未随着风散去,反倒像是被灯火悄然留了一笔,压在了夜色深处。
宁王府内灯火通明,朱门外的风还带着夜色的凉意。
暮春的夜风还带着几分凉意,廊下的灯笼被吹得微微晃动,将门前那道来回踱步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宁王不知已在门口站了多久,玄色家常袍子的下摆沾了薄薄的夜露,他也浑然不觉,只是时不时踮脚往长街尽头张望,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显出几分焦灼来。
终于,长街尽头传来了辚辚的车马声。
宁王身子一振,三步并作两步下了台阶。马车在府门前停稳,车帘掀开,宁王妃先探出身来。
宁王伸手将她搀扶下来,又马上去接后面的楚明曦,“今日怎么回来的这样晚?”
他压着声音问,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比寻常宫宴晚了将近一个时辰,我在门口望了半天了。”
宁王妃将他的手轻轻按了按,示意他先别急:“出了一点小意外,已经无碍了。先进去再说。”
宁王的眉头又拧紧了几分:“什么意外?”
“进去说。”宁王妃的声音低而稳,将丈夫往门里推了推,“外面风凉,别在这儿站着。”
楚明曦跟在宁王妃身后跨进门槛,轻轻开口道:“父王母妃,我有些累了,想先回院子歇息,晚膳便不吃了,您们先用吧。”
宁王听了想说什么,宁王妃在旁边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他便将话咽了回去,只是道:“那你早些歇着。若是不舒服,派人去请太医。”
楚明曦应了一声,朝父母行了一礼,便带着青黛往东跨院去了。
月白的身影穿过回廊,在灯笼暖黄的光里渐渐走远,步子依旧稳而慢,看不出什么异样。
待她走远了,宁王才转身看向宁王妃,压低声音追问:“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意外能耽误这么长时间?今日宴上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们了?”
宁王妃没有急着答话,先屏退了左右的下人,方才缓缓开口:“今日御花园,不知哪里窜出来一匹烈马,受了惊,横冲直撞的,直直朝曦儿那边冲了过去。”
宁王的脸一下子白了:“什么?”
“别急。”宁王妃轻轻按住他的手臂,“幸而司马大将军在旁边,及时制住了那匹马。马被制服了,曦儿没有伤到,只是受了些惊吓,缓了一阵儿才好的。后来太后留她在慈宁宫坐了一个时辰,喝了安神茶才放我们回来的,这才晚了。“
宁王听完,胸口那块大石落了地,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了一片。听到司马大将军,又愣住,张了张嘴:“那个武夫?”
“王爷切勿如此称呼大将军。”宁王妃眼看着他,声音平平的:“今日慌神了,只顾着照看曦儿,都忘记当面道谢。明日让人备一份厚礼,登门谢过司马大将军。于情于理,咱们宁王府都该有这个礼数。”
宁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不情愿地别过脸去,望着院子里那些被夜风吹得掉落些许的兰花花瓣。
那是他亲手侍弄的名品素心兰,白日里还开得端端正正的,此刻却蔫了几瓣落在泥里,沾了尘,看了便叫人心里不痛快。
宁王妃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便给他分析:“夫君,你当真以为,陛下将曦儿赐婚于司马大将军,只是为了惩戒你在殿中那一句失言?”
宁王微微侧头,看向她,神色沉了几分,却没有开口,显然是在等她继续。
月光落在她鬓边的点翠凤钗上,泛着一点幽冷的蓝光,“你不过一个无兵无权的闲王,当年为何会被废太子旧党盯上,又为何会被拉入局中?你觉得,他们图你什么?”
“江南那一带的经营之权。”宁王的脸在月色里白了一瞬。
宁王妃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司马大将军是陛下最信得过的军中之人,他娶了曦儿,便是宁王府的女婿。那从名分上,宁王府与他便已连成一体。宁王府名下的财权、江南的经营之线,看似仍在你手中,但实则已属于陛下。”
“终究是我害了曦儿。”宁王站在原地,垂着眼,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吞没。
月光落在他身上,将影子拉得细长而摇晃,铺在青石地面上,像一条无处安放的线。
宁王妃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微凉,却很稳,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灯火之上:“不是你害的,曦儿不是被牵连进来的,她身为群主,在皇家这个位置,从来都不是你能决定的,就像当年的贤乐。”
听到这个名字,宁王的手猛地颤了一下,“我护不住自己的妹妹,如今也护不住自己的女儿。”
她将他的手握得紧了些,“王爷,天潢贵胄,食百姓之禄,承江山之重。你生在皇家,骨子里流着世宗皇帝的血,有些东西是躲不开的。贤乐躲不开,曦儿躲不开,你也躲不开。这世上从来没有护不住的人,只有护得住多少的人。”
庭院里兰花残瓣未收,风一过,轻轻翻动,依旧艳丽无比。那些白日里还端端正正开在枝头的素心兰,此刻落了大半在青石地上,被夜露浸得微微湿润,可颜色半分未褪,白瓣黄蕊,散在月光下,倒比开在枝头时还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凄艳。
宫宴不比寻常,随行侍女一概不得入内,青黛便只能在宫门口候着。
楚明曦从宫里出来,青黛便看出了不对……郡主的神色虽瞧着与平日无异,可唇色比出门时淡了几分,眼底也浮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倦意,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抽走了一小截精气神,步子虽稳,却比平时慢了些。
进来内宅,青黛凑近几步,压低了声音,“群主,是不是宴上出了什么事?您是不是不舒服?您别瞒奴婢……”
楚明曦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答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问,抬步往里走。
她穿过回廊时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庭中晚香玉清幽的香气,她微微眯了眯眼,觉得那股软腻的花香有些黏人,便加快了几分脚步,只想快些回到自己院中静一静。
刚转过东跨院的月洞门,便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廊下台阶上,双手托着腮,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来。
“阿姐!你可算回来了!”楚明屿从台阶上一跃而起,藕荷色的小袍子在夜风里鼓成一个圆圆的球。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楚明曦面前,仰着那张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小脸,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两颗星星在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