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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春日宫宴 既已无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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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长善公主走近,目光在楚明曦身上一扫,唇角微挑:“听说你这门亲事,倒是风光得很。”
她语气拖得慢,带着惯常的讥意:“司马大将军?听着倒是威风,只是不知道见了你这般模样,是不是连话都说不利索。”
话说得难听,尾音却微微一顿。那一瞬间的停顿,泄了半,分不该有的在意。
宁王妃眉心微动,正欲开口。
楚明曦却已轻轻抬眸,她并未动怒,也未回讥,只是淡淡一笑。那笑意清浅,如春水微澜,不惊不扰,却偏偏让人一时失了气势,“公主多虑了。”
她声音很轻,却落得极稳,“婚事如何,终究是圣意。至于好与不好……陛下的选择,自不会有错。”
一句话,不锋不利,却把所有情绪都收了回去。
长善公主一时竟没接上话,只得冷哼一声,转过脸去。只是无人注意到,她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仿佛仍是不甘,又仿佛……并非全然无意。
太后入席之时,满园宫人齐齐敛声。
原本低语交错的春日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按下。远处丝竹未停,却也不自觉放轻了调子,连风拂垂柳的声音都仿佛清晰了几分。
御花园中以水为心,环以曲廊,朱栏回转之间,宫灯垂挂如星。此刻百花正盛,然一声“恭迎太后”传来时,满园锦色似也随之收敛了锋芒。
众人纷纷起身,衣袖轻响如潮水退去。命妇按品阶分列,宗室女眷依序俯身行礼,连原本坐在远处的几位亲王妃,也已敛容起身,不敢稍有怠慢。
太后自曲廊尽头缓缓而来,身后随行内侍宫女分列两侧,步伐整齐无声,衣袂垂落之间几乎不见半分晃动。执仪者手持拂尘与宫扇,扇面微垂,不敢高举。
她并未疾行,却自有一种不容逼视的威严,将整座春宴的气息一寸寸压了下来。
所过之处,人人垂首。连先前还低声交谈的贵女们,也早已收了神色,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直至太后入座主位,轻轻抬手,“平身。”
这一声不重,却像是解了某种无形的禁令,众人才依序起身,衣袖轻拂之间,方才恢复些许人气。
便在众人尚未完全落座之时,一道明快的身影已自廊下快步而来。
“母后!”长善公主提着裙裾过来,几乎带着几分小跑之意,语气里仍是惯有的亲近与骄纵。
太后闻声抬眼,神色微微一缓,抬手虚扶,“慢些,成何体统。”
语气虽带责备,却无半分严厉,反倒透着母妃对女儿的纵容。
长善公主顺势在太后身侧落座,目光却已不动声色地扫向楚明曦,唇角微微一挑,似笑非笑。
太后并未立刻理会,只待众人彻底安定,这才将目光缓缓扫过满园。最终,落在圣安郡主身上。
她先是细细看了两眼,神色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随即露出几分慈和笑意。
“还是圣安郡主行事最得体。”一句轻赞,已算是极高的肯定。
众人皆知,太后素来严谨,不轻易夸人,如今这话一出,连随侍的命妇都微微侧目。
待众人依序落座后,太后便将楚明曦唤至身侧,拉着她的手说了许久的话。
从衣食起居,到宫中近况,再到那桩已定的婚事,皆一一提及。
说到季辰渊时,太后语气略缓,“司马大将军,如今仍在漠北。”
她顿了顿,又道:“边关未稳,军务繁重,一时半刻脱不开身。不过皇帝已再三催促,成婚之前,总是要回来的。”
楚明曦静静听着,神色不动,只轻轻应了一声。
太后见她沉稳,心中反倒更添几分满意,又继续道:“你也不必多想。那孩子虽常年在外,性子粗些,可到底是同皇帝一同在战场上拼杀过的人。当年漠北战事最紧之时,他数次护驾有功,皇帝心里是清楚的。”
说到此处,太后语气微微一缓,带着几分笃定:“陛下待他,是信得过的。”
她看了楚明曦一眼,又补了一句,似是安抚,也似是提醒:“你与长善素来亲近,皇帝待她已是极好,可论起信重,这桩婚事,他更不会轻慢你。”
话说得极稳,满是安抚之意。可说到“样貌”二字时,太后却不由得顿了一下。毕竟司马大将军的样貌和名声摆在那里……粗悍、久征、不修边幅,这些词在京中早已传遍。
她下意识抬眼,看了看身旁的楚明曦。少女静坐不语,眉目如画,清丽得几乎不似凡尘中人。太后心头微微一滞,原本要说的话,竟一时有些说不出口。
片刻之后,只得轻咳一声,语气略缓:“至于相貌……倒也不必拘于世人之言。”
说到此处,太后自己也觉方才那番安抚之语略有些勉强,便不再深谈,只抬手轻轻拍了拍楚明曦的手背,动作极轻,却带着长辈惯有的疼惜与安抚之意。
话音未落,一道略带讥意的声音已自一旁响起:“长得丑就说长得丑,母后何必说得这般委婉。”
语气清脆,毫不遮掩,席间气氛微微一滞。
太后眉心轻轻一动,目光扫向长善公主,声音不重,却已带了几分压意:“阿瑶,食不言,寝不语。”
长善公主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身子微微一侧,索性挪近了些,竟是贴着楚明曦坐下。她侧过脸,目光落在楚明曦身上,唇角一挑,带着惯有的挑衅与不服气。
只是那语气里,却偏偏藏着几分说不清的熟稔:“楚明曦。你听说了吗?”
不等回应,她便自顾自道:“尚书府那位林修,新定了一门亲事。”
她顿了顿,像是故意等人接话,却偏不说尽。
“是李丞相家的嫡女。”
一句落下,楚明曦未动声色,席间却已有几位命妇神色微变,尤其是尚书府的林夫人与左丞家的李夫人。两人原本还含笑低语,此刻却不约而同收了声,手中茶盏微微一顿,目光若有似无地避开了对席的方向。
林夫人指尖收紧了一瞬,面上仍维持着端庄笑意,只是那笑意到底薄了几分。李夫人则垂下眼帘,轻轻拨弄着袖口金线,再未多言一句。
席间气氛看似如常,实则已悄然换了颜色。反观楚明曦并未去看长善公主,只是垂眸看着手边的茶盏,盏中清茶微晃,映出一点淡淡的光。
“是吗?”两个字,很轻。听不出情绪。
长善公主却偏不肯放过她,身子又往她这边凑了些,语气里带着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你就这反应?从前你那前未婚夫,可是满洛京都说配你配得上。如今转头就定了别人,你就一点也不气?”
这话一出,席间几位命妇已悄然低下头,不敢多听。
太后眉心微蹙,正欲开口。
楚明曦却已轻轻抬眼,她的目光并不冷,也不锋利,只是清淡得像一泓静水,“婚约既解,便是各自缘分已尽。”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既已无缘,又何来气与不气。”
长善公主一时噎住,像是没料到她会说得这样平静。
楚明曦却已将目光收回,指尖轻轻拂过袖口一线暗纹,语气依旧温和:“至于他定亲与否,与我无关。”
一句话落下,席间竟有片刻的安静。太后指尖微顿,目光在长善与楚明曦之间轻轻一掠,终究未再开口,只将茶盏缓缓放下。
倒是长善公主,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轻哼一声:“说得倒是好听。”
她指尖轻轻转着茶盏,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带刺:“不过楚明曦,你的眼光可真不怎么样。从前竟还看得上林家那样的人家。表面一套,心里一套,也难为你当初还信得真,差点嫁过去。”
话说得轻飘,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旧事的缝隙里。
林夫人的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她指尖一紧,几乎将袖中帕子捏出褶皱来,却偏偏不能发作,只得勉强维持着端庄笑意,连呼吸都放轻了些,那笑挂在脸上,像是被强行按住的一层薄面皮,进退都显得尴尬。
太后眉心微不可察地一动。她并未立刻斥责,只是抬眼看向长善公主,神色淡淡:“阿瑶。”
长善公主还欲再说什么,触及太后目光的那一瞬,到底还是顿了顿。
太后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却不容置疑:“今日天儿好,你别在这儿拘着了。外头花架下坐了许多与你年纪相仿的姑娘们,你去同她们说说话、赏赏花,不必陪着我们在这儿枯坐。”
话音落下,已不再给她转圜的余地。
一旁内侍宫人立刻上前,姿态恭敬却不容拒绝:“公主,请。”
长善公主眉梢一挑,还想说话,终究在太后平静的注视下收了回去。她站起身时,袖中指尖微紧,目光在楚明曦身上停了一瞬,才转身离席。
脚步虽快,背影却仍带着几分不甘的锋芒。
直至她身影消失在曲廊尽头,席间方才重新恢复低声细语,只是那份热闹,已比先前收敛了许多。
太后转头吩咐身边的宫女,“去把哀家那支红宝石累丝金簪取来,给郡主戴上。今日春日宴,你穿得太素了,哀家瞧不过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