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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纳妾 我此生,不 ...

  •   窗外夜风穿过窗棂,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了一下,烛影在墙上映开,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在床榻内侧躺下,季辰渊熄了外间的灯,只留下帐中一盏微弱的烛火。

      他在外侧躺下,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不远,却也没有靠得太近。那道距离像是他们之间刚刚量过的尺线,分明存在,却并非不可跨越。

      帐中的安静持续了许久,楚明曦望着帐顶,脑海里却想起白日里皇后同她说的话。想起那些大臣劝皇帝纳妃时,皇后眼中的那一点无奈,也想起今日宫中那些人看向季辰渊时的目光。

      他是大将军,是手握重兵、战功赫赫的人。这样的男人,按世人的眼光来看,本该有许多人侍奉左右。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将军要不要纳妾?”

      季辰渊原本正要合眼,闻言动作顿住了。他侧过头看她,烛火映在她侧脸上,将她的眉眼勾勒得柔和安静。可他看得出来,她并不是随口一问,她是真的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为何这样问?”

      她能察觉到他的注视隔着半臂距离落在她脸上,不重,却带着一层没有移开的分量。

      楚明曦伸手轻轻拢了一下被角的边缘,像是在那层光滑的缎面上找到一处可以停手的位置,才开口:“将军府没有长辈,也没有旁人。若将军不纳妾,往后府中便只有我一个人。况且我的身子……并不算很好。”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瞬。似乎有些不自在,却还是继续道:“若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将军也不必总顾虑我,事事迁就。”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分析一件夫妻之间该如何相处的事情。

      可季辰渊听着,却觉得心口微微一沉。她不是在试探他,也不是在赌气,她是真的站在他的角度替他想了这些,月光下的双眸中却毫无对夫君的情谊。

      他忽然觉得好笑,一个刚嫁进来第二日的新婚妻子,就替他把纳妾的事都盘算好了,连理由都替他找得妥帖。

      “郡主。”他这是第一次这样叫她,声音低沉:“没有女人,我也活了二十多年。”

      “我不是那个意思……”

      “睡吧。”他像是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又低声补了一句:“我此生,不纳妾。”

      楚明曦躺在暗处,听着他的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便知道他是真的不打算再谈这个话题。

      那句话却像落在水面的一颗石子,在她心里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将他最后一句话在心底默念了一遍,指腹在被角边缘轻轻蹭了一下,然后也闭上了眼。

      窗外有风穿过庭院,将廊下的灯笼吹得晃了一下,烛火在窗纸上漾开一圈温软的暖影,又慢慢恢复了平静。

      楚明曦是被窗外雀鸟的叫声唤醒的,晨光已经从窗纸的缝隙间渗了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温润的浅金色。

      她睁开眼时发现季辰渊已经不在了,身侧的被褥已经凉了,叠得整整齐齐,这两日,他似乎总是起得很早,早到她从未察觉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坐起身,伸手拢了拢衣领,正要唤人,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齐嬷嬷带着青竹和青黛走了进来:“郡主醒了。”

      齐嬷嬷笑着上前为她打开床帘,“将军一早去了校场,说午前便会回来。回门的礼也已经让人备好了。”

      楚明曦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青黛递来的帕子,低头净了面。

      她今日穿得比前两日都轻便些。不似大婚那日的正红,也不像入宫谢恩时的庄重,青黛替她换上了一身水色缠枝海棠纹长裙,颜色是极浅的碧蓝,像是将春末的天空裁了一角下来。外头罩一件浅绯色的披帛,边缘绣着细密的银线暗纹,走动时若隐若现,像被日光晒透了的花瓣边缘。

      青竹站在她身后,替她将长发绾成流苏髻,齐嬷嬷走上前来,将她发间的流苏捋顺,退后半步看了看,却没有立刻移开目光。想着群主如此美,连回门穿件水色衣裳都像画里走出来的,将军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么一连两夜都风平浪静的,连回水都没叫人送进去过,着实不解风情。

      楚明曦没有察觉她那一瞬的走神,站起身来。水色的裙摆在晨光里轻轻拂了一下,像一枚被日光晒暖了的、即将落进下一段路面的花瓣。

      齐嬷嬷又替她理了理披帛的边角,将那处微微折起的褶皱抚平,“郡主现在去用早膳吗?”

      楚明曦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忽然问:“将军用过了吗?”

      齐嬷嬷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道:“周管家说,将军今日起得早,回来的时间又不定,往常在府里时,都是在校场用早膳。”

      “在校场?”

      “是。”齐嬷嬷点头,“将军以前常年在外领兵,习惯了军中的规矩。早起练兵之后,便同将士们一道用些简单的吃食。”

      楚明曦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道:“既然将军不回来,那早膳就摆在院子里吃吧。不必太复杂,清淡些就好。”

      闻言,青黛抬起头来,看了看楚明曦的侧脸:“郡主是不是吃不惯?奴婢看郡主这几日在将军府,每顿饭都吃的不多。”

      将军府的厨子都是跟着军中的老人,做饭也保留着行军时的习惯。早膳不过是一碗清粥,几样简单的小菜,偶尔配上几个蒸饼,菜色没有宁王府那般讲究,少有精细的摆盘,也没有层层叠叠的滋味变化。

      粥熬得浓稠,却只是米香本味;小菜多是腌制的时蔬,或是简单炒制的青菜,清淡得很。那些荤食,也不过是切成大块炖煮,讲究的是方便下饭,而不是入口的精巧。

      这些吃食对常年在军中的人来说足够了,能填饱肚子,补足体力,便已经是很好的饭食。可对于从小在宁王府锦衣玉食中长大的楚明曦而言,最初几日,确实有些不习惯。

      楚明曦这两日确实吃得少了些,但她只是笑了笑,“慢慢便习惯了。”

      齐嬷嬷听见,却忍不住皱了皱眉,“郡主何必委屈自己?若是吃不惯,换个厨子便是,将军定能体谅。”

      “不是委屈。”楚明曦摇了摇头,她看了一眼院外,“这些人都是跟着将军多年的人,他们从前也是这样照顾将军的。将军都吃得惯,我也可以慢慢适应。”

      她说着,抬步朝廊下走去。水色的裙摆拂过石阶边缘,在晨光里漾开一道柔和的弧线,像是被日光轻轻托了一下才落下去。

      齐嬷嬷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那道在晨光里缓步前行的窈窕背影,没有再开口。她想着等会儿要亲自给郡主做几道她爱吃的糕点,别让郡主觉得连顿饭都要将就。

      正想着,青竹从回廊那头快步过来,手里捧着几本薄薄的册子,走到楚明曦身侧时放慢了步子:“郡主,这是周管家刚送来的账目。将军听您说要修缮府邸,今早特意吩咐他送过来的。”

      楚明曦在廊下站定,接过来翻了翻。册面干净,字迹工整,条目列得清清楚楚,大约是将军府这几年的出入流水。

      她翻了两页,没有合上,只是在檐下站了片刻,日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将那些墨迹照得微微发亮,眼前这几页纸上列着的数目,与她预想中的将军府截然不同。

      她又翻回第一页,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数目太大了,到时候还是等将军回来,让他自己保管为好。

      回门这日,宁王府一早便忙了起来。

      宁王今日醒得格外早,天还没亮透便已经穿戴齐整。他换了一身簇新的紫檀色锦袍,发髻束得一丝不苟,连那根平日惯常戴的白玉簪换成了新的。他站在正堂门口看了看天色,又低头理了理袖口的褶皱,像是什么都没做一样退回了厅内。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又走出来,站在廊下看了一眼紧闭的府门,然后转身,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事,朝后院走去。

      楚明屿从西厢探出半个脑袋,正看见父王第三次从正堂门口走过去,便缩回去,又跑出来,换了一身簇新的锦袍,站在廊下把衣摆一遍一遍地往下抻平。

      宁王妃从内院出来时,正看见父子二人一个站在廊下朝门口张望,一个站在台阶上假装在看檐角落下的鸟雀,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落在同一道方向。

      她走到廊下,看了一眼天色,笑道:“时辰还早,你们在这里站着,曦儿也看不见。”

      宁王没有回头,只是道:“本王只是出来透透气。”

      楚明屿也跟着道:“我是来等阿姐的,怕她到了没人给她开门。”

      宁王妃没有再拆穿他们,只是侧过身,在廊下的竹椅上坐下来,像是也做好了慢慢等着的准备。

      日头一寸一寸地升高,将门廊的阴影慢慢收窄。

      楚明屿在门口走了三回,又跑进来问了一句:“母亲,阿姐怎么还没到?”

      宁王妃看了他一眼:“你阿姐从将军府过来,总要坐一会儿马车。你方才已经问过两回了。”

      楚明屿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往外跑了一趟。这一回他在门口站得更久了一些,像是已经听到了马蹄声远远地传来,又像是那只是风穿过巷口的声音。

      宁王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走到了门廊最前面,背着手,目光落在长街尽头空荡荡的青石地面上,像是也在听那道还未响起的车辙声。

      他维持着那个姿态站了一会儿,在车马声真正从巷口传来时,他已经转身往回走了几步,走到正堂门槛边才停下来,端着那盏不知什么时候端起来的茶,装模作样地低头喝了一口,像是他才刚走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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