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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量身 灯笼的光落 ...

  •   楚明曦没有接话,又弯腰在箱笼里翻了一会儿,挑出几匹白色细棉布。料子柔软,触手温润,是极贴身的好东西,在烛火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微光。

      她将那几匹白布也一并放在案上:“这几匹给将军拿来做中衣,贴身的衣裳要软一些。”

      齐嬷嬷看着那几匹白布,又看了一眼楚明曦低垂的侧脸,笑意更深了些,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几匹布也接过来收好,轻声道:“老奴记下了。”

      门外,青黛端着茶盏站在那里,透过半掩的门看了一会儿,才轻轻碰了碰身旁青竹的手臂,“青竹。你有没有觉得……”

      她压低声音,“群主待将军,好像有些不一样。”

      青竹看了她一眼,“将军如今是群主的夫君,自然是不一样的。”

      青黛摇了摇头,“不,我说的不是这个。”

      她想了想,认真道:“群主待谁都很好。对下人有礼,对长辈恭敬,对外人也总是温和。可是……以前郡主从小待人接物都很有礼数,可对那些相识不久的人,她总是温温和和的,却隔着一些距离。”

      青竹沉默了一下,她自然也察觉到了。

      楚明曦从小便是宁王府最受宠的郡主,可她性子安静,哪怕身边有父母弟弟疼爱,也很少真正向谁撒娇。

      她总是端端正正的,温柔,却有分寸。

      青黛继续小声道:“可是群主……对将军好像没有那层距离。明明他们认识也没有多久,可群主看他的衣裳,会想他喜欢什么颜色;看院子,会问周管家将军的喜好。就像是……已经认识将军很久了。”

      青竹的手顿了顿,看了青黛一眼,没有接话。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将军府门前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夜风穿过长街,吹动檐下悬着的灯笼,暖黄色的光随着风轻轻摇晃,将门前的青石路映出一片柔和的光影。

      季辰渊回府时,已经过了晚膳的时辰。

      他原本以为,她大约已经歇下了,可他一进将军府的大门,就看到她站在门内的台阶上,手里提着一盏灯笼,低垂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明曦已经换下了白日入宫时的盛装,此刻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轻纱长裙,颜色柔和得像春日里初开的花。长发简单挽起,只簪了一支玉簪,少了几分郡主该有的端庄华贵,多了几分寻常女子的温柔。

      灯笼的光落在她眉眼间,将她整个人都映得柔和起来。

      他脚步变快,走得有些急,夜风带着他身上一路奔波的寒意,却在靠近她时,渐渐被那盏灯的暖意驱散,他伸出手,接过她手里的灯笼,替她提着,“不是说不用等我?”

      楚明曦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了。她抿了一下唇,认真解释:“晚膳我已经用过了。”

      季辰渊看着她,沉默了一瞬。只让她别等他吃饭,的确没等,听起来很合理。可是明明她提着灯站在这里,明明她就是在府门口等他回来。

      楚明曦没有察觉他的想法,只是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衣袍,问道:“将军用过晚膳了吗?”

      他低声道:“未曾。”

      楚明曦点了点头,“那正好,我让嬷嬷一直热着菜,先去用膳吧。”

      她说着,便转身朝偏厅走去,鹅黄色的衣摆在夜风里轻轻拂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到前面的花瓣,替他引着路。

      而季辰渊提着那盏灯,跟在她身侧。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的影子上,将原本并不相连的两道影子,慢慢拉近,最后交叠在了一处。

      用过晚膳后,季辰渊去汤室沐浴。

      等他回来时,屋内的灯已经换了新的,烛火比方才柔和了几分,将满室的暗影拢成一层温软的暖色。

      楚明曦坐在案前,手边放着白日里挑好的那匹玄色云锦,布料在烛火下泛着沉静的光泽,暗纹隐约,像是还未落笔的墨痕。

      他进门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将军,让嬷嬷替你量一下尺寸。”

      季辰渊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匹布料,又看了一眼齐嬷嬷手中那卷已经展开的软尺:“做什么?”

      “给你做衣裳。”她说得理所当然,“你的衣裳不多,袖口都有些旧了。”

      对于那些身外之物,他其实没觉得有什么,衣裳能穿便可,可看着楚明曦坐在灯下认真的模样,他到底没有拒绝。

      只是齐嬷嬷刚走近一步,他忽然开口:“嬷嬷先出去吧。”

      齐嬷嬷一愣,手里的软尺停在半空中,像是被那道话拦在了离他半步远的地方。

      “我自己来。”他说着,伸手接过齐嬷嬷手中的软尺,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接过一件兵器。

      齐嬷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楚明曦,见他并没有要改口的意思,便躬身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像是被夜风带上的一道细痕,屋内便只剩下两个人了。

      那卷软尺还在季辰渊手里,他低头看了看,楚明曦大约也意识到他并不真会量,沉默了片刻,把软尺从他手上拿过来,“我来吧。”

      楚明曦走近他,先将软尺绕过他肩头。她的指尖隔着衣料碰到他肩膀的轮廓时,大约能感觉到那层隔着衣料透出的温热,低头看了看尺上的刻度,又将它绕到背后,双手从他身侧环过去,像是要合拢那道尺面。

      她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尺面上,像是在认真读数,可她的指尖划过他腰侧衣料时,大约也被那层衣料下的温度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手指与他腰侧隔着半层衣料的距离,很近很轻,季辰渊甚至感觉到自己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可楚明曦只是垂着眼,像是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卷软尺上,她绕到他身后时,指尖在他肩胛骨的位置停了一瞬,大约是那道轮廓让她手里的软尺不易贴合。

      她没有急着抽手,在他脊背的弧度上缓慢地调整了一下指腹的位置,将那截衣料抚平,才去看尺上的刻度。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软尺拉过布料时极轻的沙沙声,和两个人隔着半臂距离的呼吸声。

      她转过身,开始量正面,他低头,看见她微微侧着头专注量尺的模样,她的睫毛在烛火下投出两片极淡的扇形影子,她的手指在他腰间停了一瞬又移开,烛火在案上轻轻晃了一下,将他们之间的影子拢成一道被拉长的、交叠的暗影。

      “袖长。”她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大约是量到袖口时发现他的手臂正微微绷着。她将软尺从他腕间绕过来,又收回手,在他手掌的边缘停了一瞬,像是确认袖口该落到哪里。

      她的指尖碰到他掌心边缘时停了一下,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收了回来。她退后半步,将软尺卷好:“记下了。明日裁缝来便知道尺寸了。”

      她刚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软尺还未来得及放下,忽然被他伸出的手臂揽住。

      楚明曦猝不及防,轻轻撞进他怀里,她怔了一下,“将军?”

      季辰渊没有立刻说话,他的手臂只是虚虚环着她,没有用力,却也没有松开。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带着一点刚沐浴后的清冽气息。

      他低着头,下巴搁在她发顶,能闻见她发间残留的、极淡的香气,能感觉到她后背的衣料隔着中衣贴着他的胸口,带来一层隔着薄薄衣料的温热。

      他想起昨夜,她在他身下疼得推开他时那道力道不重却坚决的触感,想起她在黑暗中辗转反侧的模样。他当时停住了,躺下了,忍住了。可如今那道被她推开的触感又浮了上来,像一层没有被彻底按下去的、温热的余烬,在夜色里隐隐发烫。

      他自认不是一个多么温柔克制的人。在战场上,他习惯了果断,习惯了想要什么便伸手去取。可面对她时,却总会多想几分——怕她不习惯,怕她害怕,更怕自己一时失了分寸伤了她。

      她和他从前在边关见过的那些女子不一样,她会被他无意间握紧的力道硌疼,会在他不知轻重时蜷起指尖。那层隔阂让他总是下意识地收着劲,像是对待一件尚不知脆弱的器皿。

      可此刻她站在他怀里,离他那么近,近到他低头就能闻见她发间那一点残留的香气,近到她后背的呼吸起伏隔着薄薄的中衣贴着他的胸口。

      他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实在难以自持。那道忍了一整夜的克制,在这道刚刚量完身量的烛火下,又被翻了出来。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声音比方才低哑了些,像在斟酌怎么开口:“昨夜……还疼么?”

      楚明曦原本正想问他怎么了,被这句话堵得一怔,她握着软尺的手停了一下。随后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他问的是什么,耳根几乎是在瞬间染上了薄红。

      她能感觉到,他环在她身侧的手臂比方才收紧了一些,却又始终克制着,没有越过那道界限,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楚明曦低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软尺边缘,小声道:“……还有一点。”

      季辰渊沉默了片刻,将她慢慢松开了一些,“那便睡吧。”

      他的声音低沉,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可楚明曦却听懂了,他不是没有想法,只是在顾及她。她站在他怀里,能清楚感觉到他胸膛起伏的节奏,也能感觉到那份藏在沉默里的忍耐。

      昨夜如此,如今亦是如此。只是比起昨夜的陌生与慌乱,此刻的他们之间像是多了份什么。

      楚明曦抬眸看了他一眼,烛火轻轻晃动,将他的眉眼映得柔和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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