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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夜深天亮 满室红烛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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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曦躺下时,仍有些不习惯身旁多了一个人,她从小睡在宁王府自己的院子里,身边熟悉的是齐嬷嬷、青竹和青黛的声音。
如今换了一张床榻,换了一个地方,也多了一个人。
片刻后,身侧传来季辰渊低沉的声音,“若是不适应,告诉我。”
“嗯?”楚明曦微微侧过头。
“若有什么不舒服,也告诉我。”他说得很认真。
楚明曦看着帐顶,轻声道:“好,将军也是。”
季辰渊似乎愣了一下,“什么?”
楚明曦声音很轻:“若有不适应不舒服的,也可以告诉我。”
帐中的烛火轻轻晃了一下,黑暗中楚明曦察觉到季辰渊笑了一声:“群主怕是误解了我的意思。”
什么意思?楚明曦还没回过神,就被一阵衣料摩擦的细响打断了。
她感觉到身侧的床榻微微陷落又弹起,随即是一道温热的影子覆了上来——他没有碰到她,双手撑在她枕侧,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将她笼在了他的气息里。
帐中的烛火轻轻晃了一下,在他背上落下一道被拉长的阴影。
楚明曦躺在原处,看着他在黑暗中渐渐适应了光线的轮廓,双眼离她很近,那双眼睛里的神色被帐中微弱的烛火描得清清楚楚,没有笑意,也不是试探,而是一种掠夺。
他开口时嗓音带着一层被夜色浸过的低哑:“我是说……”
他停了一下,像是觉得这句话由自己说出来,竟也有几分不自在,还是坦然道:“洞房。”
楚明曦怔了一下,下一瞬,耳根便慢慢染上一层薄红。她忽然觉得,这位在战场上令敌军闻风丧胆的司马大将军,大概是真的不懂什么叫委婉。
这种事,竟然也能说得这样直白,她想起出嫁前教习嬷嬷避开人教她的那些话——那些被压低了声音、用帕子掩着嘴才说得出口的叮嘱,那些她当时听得耳根发烫。
此刻那些话一句一句地浮上来,与他方才那两个字叠在一处,像两股不同的水流撞进了同一个河床里,搅得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摆放自己的目光。
她别开眼,不敢看他。目光落在他肩头那一小片被月光描出的轮廓上,又觉得自己不该盯着那里看,便移开了,落在帐顶绣着的并蒂莲纹样上,像是那里忽然间有什么值得仔细端详的东西。
她听见他悬在上方的呼吸声渐渐近了,隔着那层薄薄的距离,温热而平稳。
他低下头来,他的唇落在她额前时带着一层被他压得极轻的力道,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一枚被夜色放轻了的、无声的回应,他停在那里,没有立刻移开,像是在等她也做出一个回应。
楚明曦没有出声,也没有躲闪。帐中的烛火又晃了一下,将两道交叠的影子投在喜帐上,拢成了一片被夜色与烛光揉软了的、温热的暗色。
窗外有晚风拂过庭院,檐下的红灯笼轻轻晃了几下,投在窗纸上的影子也随之摇曳,片刻后又归于安静。
满室红烛温暖,将这一夜的旖旎与温柔,悄悄藏进了夜色里。
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了,隔着窗纸透进来的日光将满室的红绸照得温软而明亮。
楚明曦是被喉间一阵干涩唤醒的,她睁开眼时视线还有些模糊,入眼是正红色的床幔,绣着鸳鸯交颈的纹样。
她怔了一瞬,才想起来——这里是将军府。昨夜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红烛、合卺酒,还有他在黑暗中低下头时温热的气息。她的耳根又隐约有些发烫。
然后偏过头看了一眼床榻另一侧,被子还留着被掀开过的痕迹,可人已经不在了。枕边空空的,只有一截被压过的褶皱,像是有人早起时特意放轻了动作,没有惊动她。
她想坐起身,刚撑起手臂便觉得浑身酸软,腰背像被什么东西碾过似的,连指尖都带着一点使不上劲的虚浮。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躺回枕上缓了片刻,才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
她忽然觉得嗓子里干得发紧,像是整夜没有进水的枯井,开口时声音比预想中哑了几分:“嬷嬷……”
喊了一声才想起来,昨夜是她吩咐的,让齐嬷嬷她们退到院外,不必在院内伺候。
想到今日还要入宫谢恩,楚明曦坐起身来,刚要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颈,房门便被轻轻推开了。
齐嬷嬷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青竹和青黛,三人鱼贯而入。
齐嬷嬷一眼便看见楚明曦,连忙几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郡主醒了,老奴一直在门口候着呢。”
目光在楚明曦微微泛红的眼尾和略显苍白的唇色上停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了,像是怕看得太久会让她不自在。
她回头朝青黛使了个眼色,青黛连忙将温好的茶盏端上来。
楚明曦接过茶盏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润过喉咙,那一层干涩才慢慢化开。她将茶盏搁下,抬眼看向齐嬷嬷,问:“昨日你们不是在院外吗?”
“是将军吩咐的。”齐嬷嬷的声音带着一层被晨光烘过的、稳稳的暖意,“今早将军出门时说的。让我们以后都在院内伺候着,不必守在院外。”
楚明曦低头看着自己方才接过茶盏的那只手,指尖被茶盏的余温焐得微微发热。他明明不喜女子近身——青黛昨日还说过的,将军府从前连个洒扫的丫鬟都不曾有过,管家说他这些年从不留女子在身边。
可如今,他却主动让齐嬷嬷她们留在内院伺候,总不能是为了她这个刚过门的夫人?
楚明曦扶着青黛的手去起身换衣服,齐嬷嬷便开始收拾床铺。她先是将那床鸳鸯锦被叠好,抖了抖边角,正要换上新的褥单,手里的动作却微微顿了一下。褥单是新的,铺得还算平整,只是边角塞得有些匆忙,有一处没有压进床沿底下。分明是被人换过的。
齐嬷嬷又低头看了一眼床榻——干干净净的,并没有她预想中该有的痕迹。
她忍不住回头朝屏风方向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郡主,那帕子……您放哪儿了?老奴好一并收了。”
楚明曦正由青竹替她解衣带,听见那三个字时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耳根便慢慢红了起来。她垂着眼,像是没有听见,停了一会儿才低声答道:“昨夜……将军已经换过了。”
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可隔着一道屏风,齐嬷嬷还是听见了。
齐嬷嬷手中那叠被角顿了一瞬,然后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的,继续将床单被褥理好,只是嘴角那道极浅的弧度浮上来一瞬,又落了下去。她没有再追问那帕子的事,只是低声道:“老奴知道了。”
“群主可要沐浴?奴婢备了热水。”
“不必了。”楚明曦耳根那层薄红又悄悄蔓延了几分。
昨夜疼得实在受不住的时候,她伸手推了他一下。她的力气不大,大约是连她自己都觉得那一下推得有些突兀,可他还是停住了。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退开了半寸,悬在上方看了她片刻后躺下了。
她当时别开眼,不敢看他,只觉得呼吸都还是乱的。躺了一会儿,那股不适感没有退去,反而像一层细细的刺一样贴在皮肤上,她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怎么也睡不着。她爱干净,若不沐浴、若不换褥单,她根本无法安睡,可沐浴这种事,半夜叫齐嬷嬷进来铺排,动静实在太大了。
她只好忍着,辗转反侧,大约是翻身的动静又惊动了他。
他用胳膊枕着眼睛,声音有些沉闷,在黑暗中开口问了句:“睡不着?”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了口。声音不高,被夜色和红烛的余温压得低低的,却把她自己都说得耳根发烫:“我……想沐浴。”
片刻后,她听见他坐起身来的动静。他披上外衣,没有点灯,借着窗外一线月色出了房门。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听见院中有脚步声响了几回,然后是汤室那边传来倒水的声响。水声落进木桶里时带着一种温热的、沉稳的节奏,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提着水来回了三四趟,才将一桶水备好。
她躺在黑暗中听着那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也在那水声里慢慢被铺平了。
他走回床边,在黑暗中站定,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水备好了,你先去洗。”
她没有推拒,披上外衣后绕过屏风走进汤室。没有放香露,可水是温热的,不烫不凉,像是他试过了才倒进来的,不多不少,刚好覆过肩头。
她洗完出来时,褥单已经换好了,连被角都被重新抖开铺平了,边角塞得比方才齐整了许多,像是他借着那段时间自己琢磨过该怎样把褥单的边沿掖进床沿底下。
季辰渊已经躺回去了,背对着她那侧,却换了身中衣,发梢还有一层未干透的水汽,应当是去别处冲了凉才回来的。
她记得躺下时褥单是干净的,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和他沐浴后留下的清冽水汽交织在一起,将这一夜的红烛、喜帐与静谧,都染上了一层温柔而安稳的意味。
她在那片安静里渐渐沉入了睡意,连他什么时候转过来的,都不记得了。只记得睡意覆上来之前,她隐约感觉到背脊后面有一道温热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替她挡去了窗缝里漏进来的最后一缕夜风。
与此同时,校场上的日子就没那么舒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