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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洞房花烛 龙凤双烛还 ...

  •   楚明曦站在汤室中央,烛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散落的长发镀了一层温润的柔光,水珠顺着发尾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砖地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那身正红色的中衣松松地拢在她身上,衣带系得并不紧,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被水汽蒸得泛着薄红的锁骨和完美无瑕的肌肤。

      她的脸在烛火与水汽的交界处被照得半明半暗,眼睫上还凝着细细的水雾,微微垂着,像一枚刚刚从深水里捞上来的玉,还没来得及擦干。

      青黛都看呆了,只想到一句话,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衣带系好后,楚明曦对青黛和青竹道:“等将军回来了,你们就退到院外去,不必留在院内伺候。”
      青黛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青竹先开了口,声音有些迟疑:“可是郡主,您一个人在这儿……今夜是头一日,万一……”

      楚明曦的语气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早已想好了的事,“等将军回来了,自然会有人守夜。齐嬷嬷也该回去歇着了,明早还有许多事要料理。”

      青黛还想说什么,被青竹轻轻拽了一下袖口,便闭上了嘴。

      青竹朝楚明曦行了一礼,低声道:“那奴婢到时候就在院外的廊下候着。郡主若有事,唤一声便是。”

      楚明曦微微颔首,她们帮楚明曦将长发绞干,又重新梳顺。

      齐嬷嬷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低声道:“老奴让人备些清淡的吃食送进来。郡主今日一整日没怎么用东西,多少该垫几口。”

      楚明曦正要应声,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那步子不快不慢,沉稳有力,踏过青石地面时带着一种在军中养成的、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的节奏。

      守在门外的小丫鬟低声通传:“群主,将军回来了。”

      齐嬷嬷替楚明曦理了理衣襟,又看了一眼青竹和青黛,“都出去吧。”

      青黛张了张嘴,似乎还在操心群主还饿着肚子,可看见齐嬷嬷的眼神,还是乖乖应了一声。

      三道脚步声穿过走廊,在院门处停了一停,大约是给季辰渊让了路,然后便退到院门外去了。

      院门被轻轻合拢的声音传来,像一扇被小心拢上的窗,将外头的夜风与月光一并隔在了门外。新房里便只剩下楚明曦一个人了,坐在床沿上,披散的长发已经干了大半,发梢还带着一点微微的潮意,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外停了一瞬,像是站定了一息。

      随后放人被推开了,季辰渊站在门口,目光越过门槛,落在她身上。

      他大约是刚从酒席上脱身,正红色的喜袍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酒气,被夜风吹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余味。

      季辰渊站在门内,看见她坐在烛光里的样子,步子顿了一下。

      她已经褪去了那身繁重的嫁衣,脸上的妆容也洗净了,素白的面庞在烛火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柔光。

      脂粉尽去之后,露出的是她原本的眉眼,眉色淡而秀致,眼尾微挑,瞳仁在烛光里映着两簇细细的火苗,像一口被月光照透了的深井,清凌凌的,什么杂质都没有。唇上那些胭脂也洗净了,只剩下天生的浅樱色,微微抿着时带着一点被水汽润过的光泽,像一枚被晨露浸透了的花瓣。

      她的长发披散在肩后,被烛光镀了一层温润的暖色,发梢微微卷着,搭在正红色中衣的领口边缘,衬得那一截露出的脖颈愈发白皙纤细,像一段被月光细细打磨过的玉,线条柔和地延伸进衣领深处,在烛火明灭间勾出一道温润的阴影。

      她微微抬着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躲闪,也没有局促,安安静静地,目光清而稳。

      季辰渊自认不是什么君子。他这辈子在边关待得久了,见过血,见过风沙,见过尸山火海,也知道今夜是什么日子。

      眼前坐着的是他的新婚妻子,洞房花烛夜,他没打算当什么正人君子。

      他在门口站了一息,然后迈步走了进来,在她面前蹲下。蹲下来之后,他的视线恰好与她平齐,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他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睫在烛火下投出的影子,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唇角,两人什么话都没说,他然后伸手,朝案上那对龙凤红烛探去,像是打算将它们熄了。

      “等等。”楚明曦的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下来,止住了他的手。

      季辰渊的动作停在半途,他的手指离那截烛台还有半寸,像一片被忽然叫停的风,悬在半空。

      楚明曦的指尖在袖口下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抬起眼来,看着他:“将军先去沐浴吧。”

      她的目光落在他那身正红的喜袍上时,微微停了一瞬——那袍子上确实沾着一层薄薄的酒气和烟火气,大约是方才在席间被宾客围着敬酒时留下的,袖口处还沾了一小点不甚明显的酱色,大约是被人拉着碰杯时溅到的。

      季辰渊的手还悬在半空,片刻后才收了回来,“好。”

      他的嗓音里有酒气熏过的微哑,那个字落得很轻,没有半分不情愿,也没有半分迟疑。

      他没有朝汤室的方向走去,而是转身迈开步子,直接跨出了房门。门扇在他身后合拢,脚步声沿着回廊响了几步,随即是院门被拉开又合上的声响。

      楚明曦坐在床沿上,听见他的脚步声没有在院内停留,而是径直朝院外去了,大约是去了别处。

      她原以为,以他的性子,或许会不解,甚至会问一句为何,毕竟他是常年在军中的人,习惯了直来直往。

      可他什么都没有问,她说去沐浴,他便去了,没有半分不耐。

      门扇合拢后,屋内重新安静下来,楚明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扯着袖子的手,方才开口的时候还是有些紧张。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门外才重新传来脚步声。这一次比方才轻一些,季辰渊已经换下了那身沾满酒气与喧闹的喜袍,换了一件素白色的寝衣。

      那衣料看起来并不名贵,领口甚至因为穿了许多年,隐隐有些发旧,边角的针脚也不如新制的衣裳细密。可很干净,带着他身上惯有的、属于军中之人的利落。

      他的头发还未完全擦干,湿漉漉地垂在肩侧,发梢的水珠顺着颈侧滑下,洇湿了衣领边缘一小片布料。

      与方才那个坐在满堂宾客之间、接受众人敬酒的镇北大将军相比,此刻的他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寻常人的模样。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走近后,将食盒放在一旁的案几上,“齐嬷嬷说,你今日还未用膳。”

      他说着,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一碗温热的鸡丝粥,一碟清淡的小菜,还有两样点心。

      碟盏一一摆开,放在案面上。摆得并不算规整,甚至有些随意,碟沿挨着碟沿,不像是出自惯于伺候人的手。可每一样都是热的,可每一样都是热的。

      虽然不算精致,卖相也只是寻常,可粥熬得软糯,鸡丝切得细碎,点心也是刚做出来的,带着一点淡淡的温香。

      楚明曦起身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推辞,也没有故意客气,拿起勺子,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

      她确实饿了,今日从清晨开始便一直忙碌,哪怕身边有人提醒,也只是匆匆喝了几口茶水。

      热粥入口时,暖意一点一点落进胃里,连带着整个人都放松了几分。她喝了几口,抬眼时,才发现季辰渊一直看着她。

      楚明曦动作顿了一下,“将军。”

      季辰渊回过神,“嗯?”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吃食,“你要不要也用一些?”

      季辰渊摇了摇头,“不用。”

      烛火在两个人之间安静地燃着,将案上那些摆得并不齐整的碟盏照得温润而明亮。

      楚明曦低头吃得很慢,勺子舀起粥时先轻轻吹了吹,才送进嘴里,咀嚼时几乎听不见声响,连放下碗勺的动作都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季辰渊坐在对面,看着她喝粥的样子,看着那根勺子在她指间稳稳地握着,看着她低头时鬓边碎发被烛火镀上的一层暖光。

      他见过很多人吃饭,军营里的弟兄们端碗扒饭,三两下便见了底;宴席上的官员们推杯换盏,银箸动得客气,话比饭多。可他没见过一个人吃东西是这样的,不急不躁的,像在完成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也特别赏心悦目。

      她喝了小半碗粥,便停了下来,点心也只吃了半块。

      季辰渊看了一眼,没有劝她再吃,只是将她面前的碗碟收了过去,并将剩下的吃食重新收进食盒。

      动作依旧不算熟练,却比方才利落了些。收拾好后,他走到门边,将食盒交给守在外面的护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外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季辰渊转身回来,楚明曦已经坐在床边,等着他。

      龙凤双烛还在燃着,烛火映在红帐上,晃出一片温暖的光影。

      他走到案前,将两盏红烛旁的灯芯轻轻拨了一下,随后看向她,眼眸漆黑如墨:“睡吧。”

      楚明曦点了点头,“好。”

      季辰渊吹熄了外间的灯,只留下龙凤烛的微光,满室的红色慢慢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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