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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结发夫妻 编结的收尾 ...

  •   满堂的贺声像被解开了闸口的水一样倾泻下来。有人在笑,有人举杯,鼓乐声重新响起,热闹一层层漫过整座将军府。

      楚明曦被人搀扶着往后堂走去。她正要迈步,却感觉到手里的彩绸被人轻轻接了过去——不是齐嬷嬷的手,是另一只。那只手稳稳地握着彩绸的另一端,像是不打算松开了。

      她没有出声,由他引着,一步一步穿过回廊。他走在她身侧,脚步比方才慢了许多,特意放慢了步子迁就她吉服的裙摆。

      新房的门被推开时,龙凤双烛的火焰齐齐跳了一下,又稳住了。烛光在青瓷罩子里漫出一片温润的暖色,将满室的红绸、喜帐和床榻上那床鸳鸯锦被染得柔软而明亮。

      两位喜娘跟在季辰渊身后鱼贯而入。一位姓赵,是从尚仪局调来的老人,专管皇室婚仪;另一位姓刘,是将军府提前请来的,熟悉洛京一带的民间礼俗。

      她们身后还跟着齐嬷嬷,手里端着漆盘,盘上托着一柄系了红绸的玉如意和一整套合卺礼器,安静地等在门口。

      齐嬷嬷将玉如意双手奉上,低声提醒道:“将军,请为新妇掀盖头。”

      季辰渊接过来,动作比方才在门外站定时想象的要轻一些。玉如意的柄被他握在掌心里,那触感温润微凉。

      他先将盖头边沿那圈珠串轻轻拨开,然后顺着边沿慢慢往上挑。正红色的绸布从他手中一寸一寸地退开,烛光像被推开的水面一样,缓缓涌入。

      烛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层薄薄的妆容映得柔和而细腻。她微微仰着头,额前凤冠的珠串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细碎的光影落在她眉眼之间。

      季辰渊这才真正看清她今日的模样,她平日里总爱穿些素净的衣裙,眉眼间带着几分清淡疏离,像一枝开在幽谷里的兰花。

      可今日一身正红嫁衣,却将她眉目间原本藏着的光一点点衬了出来。她的肌肤白皙如玉,眉如远山,眸若秋水,唇上那一点浅淡的桃红,更衬得整张脸明艳动人。

      凤冠华服本该夺人眼目,可落在她身上,却仿佛只是替她添了一层光。

      她不是被这满室红烛映亮,而是她本身,便让这满室的红都柔和了几分。

      她的眼睫被烛光拉出一小片细密的阴影,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映着两簇小小的烛火,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这群主当真美得跟天仙儿一样。赵喜娘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提醒道:“吉时未过,合卺礼还须趁早。”

      齐嬷嬷便将那对银质的合卺酒盏端了上来,盏中盛着浅浅的桂花酿,在烛光下泛着一层琥珀色的光泽。

      她将一盏递到季辰渊手中,另一盏递到楚明曦手中,又退后半步。

      刘喜娘将一方正红帕子铺在两人中间,上面摆了一柄金剪和两缕用红绸系好的丝线,是预备着结发用的。

      季辰渊端着酒盏,看着楚明曦。他没有像旁人那样说一大篇吉祥话,只是将酒盏举了一举。

      楚明曦也端起酒盏,朝他微微倾了倾。两只银盏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越的、极短的叮响。

      桂花酿入喉时微微发涩,回甘却很绵长,像是把一整场婚事的喜与涩都收进了这两盏浅酒里。

      赵喜娘将合卺盏收走,齐嬷嬷将金剪奉上。

      季辰渊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剪刀,又看了一眼并排摆着的那两缕红丝线,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伸出手,剪下自己一缕发,动作干脆利落,那缕发被他放在红绸上,齐嬷嬷又替他递到楚明曦手边。

      楚明曦接过剪刀,也剪下一缕发。

      两缕黑发被刘喜娘用红绸细绳编在一起,打了一个极紧的结,然后妥帖地收进一只素面锦囊里,放入楚明曦的枕下。

      赵喜娘又做了几个福字,说了一串“早生贵子”“夫妻和美”之类的吉利话,才与刘喜娘一起朝门外退去。

      齐嬷嬷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想叮嘱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只是朝楚明曦微微点了点头,便合上门退到了廊下。

      新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隔着满室的红烛光相对而坐。

      季辰渊还站在床前,手里那柄玉如意还没有来得及放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像是才想起来还握着它,便轻轻搁在了案上。

      他的目光又落回她脸上,看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会儿。”

      “嗯。”

      得到回应后,他便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去,被前院越来越盛的鼓乐和笑语声吞没了。

      楚明曦独自坐在床沿上,隔着一室的红烛光,低头看着案上那两只并排放着的银盏。盏沿上还残留着一点浅浅的酒痕,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龙凤双烛还在案上燃着,烛焰在青瓷罩子里稳稳地跳动着,将满室的红绸与喜帐拢成一片温软的、安安静静的亮。

      她坐在那片光里,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枕下那只被塞进去的锦囊——里头装着她和他各一缕发,编在一起,那个喜娘手巧,编结的收尾处打了一个同心结,那结打得整齐端正,与寻常的样式不同,多绕了一圈,显得更紧致。

      齐嬷嬷在门外候了一阵,听着前院的喧哗声渐渐矮下去,才轻轻推开了房门。

      她身后跟着青竹和青黛,还有几个从宁王府一同陪嫁过来的小丫鬟,各自端着水盆、帕子和一只装着梳篦香膏的木匣,脚步极轻地鱼贯而入。

      齐嬷嬷走到床前,目光落在楚明曦还端端正正戴着的那顶凤冠上,微微叹了口气,“这压了一整日,脖颈该僵了吧。”

      她说着,在楚明曦身后站定,双手轻轻托住凤冠两侧,动作熟稔地解开系带,将那顶沉重的九翟冠缓缓从她发间托起。

      凤冠被取下的那一瞬,楚明曦觉得肩头忽然轻了一截,像是有什么沉沉的东西从她身上被妥帖地移开了,她的脖颈微微向后松了一松,这才发觉自己确实已经僵了一整日。

      齐嬷嬷将凤冠小心地放在一旁的案上,又接过青黛递来的热帕子,替她敷了敷额角和颈侧。帕子的热气渗进肌肤,将那一层绷了一整日的紧涩一寸一寸地化开了。

      楚明曦闭着眼,没有出声,只是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青竹站在她身后,替她将发髻上那些细密的小簪、珠花和银梳一一取下,每取下一件便轻轻放在漆盘里,发出极轻的细碎碰撞声,像一碟被风拂过的碎玉。乌黑的长发从发髻里散落下来,披满了她的肩背,被烛光映得黑亮如绸。

      青黛问:“群主,你可要吃点东西?”

      她今日一路看着楚明曦从清晨忙到现在,心里一直记挂着。

      楚明曦摇了摇头,“先沐浴。”

      从晨起梳妆,到拜别父母,再到一路迎亲、拜堂,她一直端着郡主该有的仪态,不曾有半分失礼。

      可如今凤冠取下,嫁衣松开,她才觉得那层从早晨便一直披在身上的端庄与镇定,终于可以稍稍卸下来了。

      青黛连忙应声:“奴婢这就让人准备。”

      青竹已经走到一旁,将早就备好的衣物取了出来,“群主,是否用您平日里惯用的香露?”

      她说着,齐嬷嬷又补了一句,“今日群主劳累,莫要用太浓的香,免得睡不好。”

      青竹点点头,“是。”

      青黛让丫鬟把热水准备好后,楚明曦站起身来,青竹替她将散落的长发拢到一侧,引着她往屏风后走去。

      汤室设在厢房隔壁的耳房里,与新房仅隔一道雕花木屏,绕过屏风便能看见一只新浴桶,桶身以柏木制成,打磨得光滑润泽,被热气蒸出一层细密的、温润的水汽。

      水里放了安神的香露,热腾腾的水汽裹着甜香,将整间汤室笼进了一片柔软的、湿润的朦胧里。水汽在烛光下微微泛着白,像一层被揉薄的轻纱覆在桶沿上。

      青竹和青黛替她褪去中衣,她进入水中,热水浸过肩头的那一瞬,楚明曦几不可察地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有什么一直绷着的东西终于被水温化开了。

      她靠在桶壁上,闭上眼,将头微微后仰,让长发在水中散开,像一片在暗流中缓缓舒展的墨色绸缎。

      青竹绕到屏风一侧,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青黛:“花瓣呢?”

      青黛正在旁边收拾换下来的衣裳,头也没抬:“将军府里没有婆子丫鬟。这浴桶和热水还是临时备的呢,能这么快备好,怕是齐嬷嬷一早就让人烧上了。”

      她说着,将叠好的中衣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又补了一句,“听管家说将军府从前就将军一个人住,连个正经内院都没有,这些日子才赶着收拾出来的。没有准备花瓣也正常,下回奴婢提前备着,等郡主想用了随时都有。”

      楚明曦原本闭着眼,听见这句话,睫毛轻轻动了一下。水汽在她眼睫上凝成极细的水珠,像一串被雾气沾湿的碎玉。

      片刻后,她睁开眼,唤了声:“青黛。”

      青黛连忙放下手里的衣裳,快步绕过屏风,“郡主。”

      楚明曦微微侧过头,目光透过朦胧水汽落在她脸上,“管家可说过,为何府中没有丫鬟婆子?”

      青黛收了方才的笑意,压低声音道:“奴婢方才在外头听管家同齐嬷嬷解释,将军府以前从不留女子,一个都没有。别说伺候内宅的丫鬟婆子,就连洒扫的下人,也多是些跟随将军多年、从军中退下来的老兵。管家说,将军这些年常年在漠北,府里也只是有人打理院子、看守门户罢了。”

      青黛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听其他下人说是将军不喜女子近身。”

      楚明曦听完那几句话,没有立刻答话。水汽还在她周围缓缓升腾着,将汤室里的烛光揉成一片温润的朦胧。

      她的目光落在水面上,看了一会儿,才从水中站起来。

      青黛连忙将搭在屏风上的红色中衣递过去,扶着她披上衣衫。衣料贴在她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的肌肤上,带着一层柔软的暖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结发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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