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特许标定 “谢谢耿代 ...
-
竞标前最后一周的周一,崇科科技产品部的气氛绷紧到了极点。
留给司勉的时间确实不多了,但他没有给评估中心留下任何空档。从上周三走出复核室的那一刻起,他就将筹码全部押在了程序与时间差上——次日清晨,那份筹备多时的《个人敏感生物数据隔离申请》便被他通过法务通道正式提交。
此刻,系统终端上显示该申请已顺畅通过公司法务与数据治理系统的初审,正式进入为期七天的公示与追溯保护期。
一旦公示期满,无论是崇科还是评估中心,都将彻底失去无授权调取他过往的深层行为关联日志的权限。而这七天,恰好精准地覆盖了二次竞标截稿与他递交辞呈的时间节点。
“周总,崇科 2.0 平台的接口数据包已经全部加密打包完毕,就等评估中心最后的合规盖章了。”张旭抱着一叠封装完毕的技术文档跑进会议室,打断了司勉的思绪。
周清查看着终端上的审核进度,微微皱眉:“评估中心那边的特许复核通知发过来了。小司,这次不是常规复核,他们调动了第三方合规监督组。”
司勉收起系统页面,神色平静地将整理好的用户行为映射隔离报告推到桌中央:“我知道。耿代表上周提交了特许申请,需要引入特定参照源进行双盲对照。”
“只要不影响竞标节点,程序怎么走都行。”周清看了一眼司勉,“这次复核结束后,最后的合规文件就能下来。项目封装完成后,你想请几天假去查身体,公司安排。”
司勉微微低头:“谢谢周总。”
周三下午,第三生物数据评估中心,九楼特许复核室。
与往常的平静不同,今日的复核室内气氛异常肃穆。
控制台旁除了耿致外,还站着两位穿着灰色合规制服的第三方监督员。一台高精度的双盲数据采集终端被放置在房间中央,所有的物理接触接口已被彻底物理封禁,仅保留了无辐射非接触式场感应器。
看到司勉推门进来,其中一名合规监督员上前一步,出示了工作证件:“司勉先生,根据《高敏生物数据评估合规条例》,本次特许匿名标定测试将由我们全程监督,测试数据将直接实时加密传输至第三方独立组进行双盲解析。评估代表耿致先生将在独立隔离间内提供场频数据,双方全程无物理接触,且无视觉接触。”
司勉看了一眼独立隔离间的磨砂玻璃门。
耿致站在玻璃门后,穿着白袍,神色在模糊的光影中显得有些冷硬。隔着厚重的声学隔离墙,他向合规监督员微微点头,表示确认流程。
“测试明白,可以开始。”司勉走到测试椅前坐下。
“请解开高领,保持后颈距传感器五厘米。”合规监督员核对完仪器参数,按下启动键,“测试时长五分钟,中途如有严重生理不适,可随时按压左侧红灯暂停。”
隔离间内,指示灯亮起了淡紫色的微光。
属于耿致个人注册的场频数据,通过高精度的非接触发射仪,以极低的功率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开来。
没有气味,没有温度变化,甚至没有任何可见的介质。
然而,就在微场覆盖后颈皮肤的第三秒——
司勉的手指猛地握紧了座椅边缘。
那是一种从脊椎深处升起的巨大拉扯感。积压了一整周的干涸、刺痒与神经钝痛,在那个特定频段展开的瞬间,像是找到了唯一的缺口,疯狂地平复下去。
屏幕上的曲线几乎是在瞬间拔高:
【R-LSI 实时响应:34.0%……51.2%……68.5%!】
波形拉出了一条极为陡峭的抛物线,停留在高位剧烈震颤。
这种平复带有强烈的异物感与背德感。明明隔着磨砂玻璃,没有任何触碰,可身体却像是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侵入、抚平、而后紧紧锁定。
司勉呼吸有些发紧,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他死死盯着那枚红色的暂停按钮,指尖微颤,却终究没有按下去。
他知道合规监督员和第三方分析组正在记录每一个微小的变量。如果他现在打断测试,只会引发更深层的审查;他必须撑过这五分钟,让数据在双盲系统中完成归档,成为这项假说里唯一的“不可复现异常”,然后彻底闭环。
独立隔离间内,耿致站在控制台前,看着自己终端上同步显示的实时波幅。
无框眼镜后的双眼一片沉寂,左手拇指极深地按下了手腕上的表盘。
五分钟的时间变得极其漫长。
当合规监督员宣布“测试结束,频段切断”的瞬间,传感器微光熄灭。
潮水般的平复感在几秒内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强烈的空落与钝痛。司勉脱力般地靠在椅背上,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合规监督员打印出加密数据条,盖上骑缝章:“数据已锁定传输至第三方。现场测试完毕,无违规物理接触,无超时操作。”
隔离间的门打开,耿致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数据条,而是直视着刚刚站起身、正将高领拉回后颈的司勉。
“第三方组会在四十八小时内给出双盲分析意见。”耿致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复核室里显得有些清冷,“在报告出来前,接口评估保持阶段性可控状态。”
司勉系好风衣扣子,抬眼看着耿致。
他的眼神里带着长久抵抗后的疲惫,却又有着无比清晰的决绝:“谢谢耿代表。这应该是最后一次特许复核了。”
耿致微微一怔。
司勉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对两位监督员微微颔首后,拿起包转身走出了复核室。
门缓缓合上。
耿致站在原处,看着司勉离开的方向,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握紧。他能感觉到,某些东西正在以一种极其合法、极其理智的方式,从他的掌控中彻底脱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