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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四十八小时 两个人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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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周三下午四点测试结束,到周五下午四点,是漫长且煎熬的四十八小时。
对于崇科科技而言,这四十八小时是二次竞标前的死线冲刺;而对于司勉而言,这四十八小时,是他彻底告别这段无声纠缠倒计时的最后窗口。
周四整整一天,崇科产品部的灯光通宵未熄。
司勉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逐行比对最后一遍封装代码与行为映射日志。后颈处的刺痒感在周三测试结束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程度,那种从峰值拉升后强行切断的空落感,如同细密扎入神经的冷针。他面无表情地撕开第二张医疗贴覆盖上去,冰冷的凝胶贴贴紧皮肤,带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屏幕右下角,个人数据隔离保护期的倒计时正在跳动: 【隔离保护期公示:剩余 42 小时 15 分】
这份申请是他周一通过法务通道预先提交的。按照崇科的离职制度,高级技术人员需提前预留公示窗口,以便公司进行商业数据合规划界。只要四十八小时后的双盲意见单盖章,崇科拿到评估接口许可,竞标书在周五傍晚前成功封包寄出,他的离职审核就会自动触发最终签署。
周五下午三点三十分。第三生物数据评估中心。
离四十八小时截止仅剩半小时,九楼的特许复核办公室依然门窗紧闭。
耿致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一份刚从第三方合规监督组安全终端接收、打印出来的纸质报告——《双盲特许标定交叉分析意见书》。
报告的首页赫然加盖着合规委员会与第三方学术审查组的双重印章。
耿致翻开报告,直接看向结论页:
【检测样本在非接触特定场频(编号 Ref-Alpha-09)作用下,R-LSI 实时波幅出现非线性陡增(最高达 68.5%)。】 【经第三方数据盲审判定:排除了传感器误差及环境噪音干扰,样本对 Ref-Alpha-09 频段存在高度显著的特异性响应。】 【合规建议:鉴于该响应具有极高的个案研究价值及潜在生物安全敏感性,建议启动“特许强制留存程序”,暂缓受试人离岗审查,以便开展后续跨库追溯。】
耿致无框眼镜后的双眼一片沉寂。
这份意见书证明了他的学术推论——司勉并非对通用 Alpha 频段过敏,而是唯独与他的特定场频产生了解释不清的特异性共振。
但“强制留存”这四个字,意味着将司勉直接划入高敏管控名单,剥夺其个人数据隔离权。
耿致看着报告,并没有抹去任何真实的 68.5% 响应数据。作为评估代表,篡改原始数据是对科学与合规的亵渎。他拿起红字签字笔,凭借极其严密、冷酷的合规条文,在“合规建议”一栏下方签署了自己的独立审查意见:
【评估代表独立意见:原始数据真实有效。但鉴于受试样本体表连续存在非受控物理干预(降温凝胶介质),且测试处于高度应激环境,依《合规审查细则》第 21 条,单一时段的数据陡增不满足‘长期特异性定性’的法定充要条件。不能作为启动‘强制留存’的唯一证据。】 【结论处理:不予启动强制留存。崇科 2.0 平台准予阶段性合规接口封包。】
他没有否定现象的存在,而是严格履行了评估代表的审查裁量权——拒绝将一个尚有变量未排查的单次实验,作为剥夺受试人合法离职权与数据隔离权的法定依据。
内部座机响了起来,合规办主任语气凝重:“耿致,你签署了否定强制留存的意见?第三方组对这个波幅非常关注,你这样做,等于放走了唯一的深层追溯窗口。”
“数据是真实的,但程序不能越界。”耿致声音清冷而严密,“在没有排除所有体表干扰变量前,强行启动强制留存属于超范围行政干预,这在合规行政复核中站不住脚。崇科的项目可以封包,这符合流程。”
电话那头默然许久,最终盖下了合规落款印章。
下午五点,崇科科技。
周清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喜色溢于言表:“拿到了!评估中心的最终合规盖章件发过来了!阶段性审核完全通过,接口准予封包!”
整个产品部一片欢呼。
五点二十五分。崇科 2.0 平台竞标封装完毕,系统显示:【投标成功】。
欢呼声中,司勉静静地站起身。他走进周清的办公室,递上了周一就已经在系统提交、此刻刚好通过七天公示并完成法务划界的《离职最终确认单》。
周清长叹了一口气,知道这周以来司勉的坚持与消瘦都不是偶然,最终在确认单上签了字:“小司,手续周一就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今天只是归档。祝你……身体早日恢复。”
五点四十五分。
司勉刷过最后一次员工卡,走出了崇科大楼。
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细雨,冷空气扑面而来,吹散了他后颈处积压已久的闷热与干痒。
他拿出手机,界面上弹出了法务系统的最新提示: 【您的《个人敏感生物数据隔离申请》已过公示期,正式生效。崇科及评估中心常规调阅权限已冻结。(注:法定特许审查接口除外)】
隔离并非绝对的万能防线,它留有司法与公共安全的特殊接口,但它成功切断了评估中心常规的跨库追溯,为他赢得了离开的合法空间。
司勉撑开伞,准备打车前往高铁站,彻底离开这座城市。
然而,就在他抬手的瞬间,一辆黑色的评估中心公务车缓缓停在了崇科大楼门前的路边。
车门打开。
耿致撑着一把黑伞走下车,身上还穿着未换下的白袍风衣。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将他无框眼镜后的双眼衬得格外沉寂。
他在距离司勉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没有评估仪,没有合规监督员,没有两毫米厚的介质屏障,也没有法律赋予的强制留存权。
两个人就这样在秋雨中的街头对立而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