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脱敏》53J

3、介质屏障 “在标准复

　　第三周的临海市阴雨初歇，空气里沉淀着一股潮湿的冷意。
　　崇科科技产品部的会议室里，例会已经进行了两个小时。
　　周清将竞标倒计时看板立在桌头：“距离二次竞标只剩不到一个月。产品架构推演已经完成，但评估中心的技术接口复核还挂在排查状态。张旭，你跟数据中心对接得怎么样？”
　　张旭有些无奈：“周总，评估中心那边口风很紧，只说是高敏数据排查程序没走完。按他们的规矩，疑点不排除，接口复核不可能签字。”
　　周清的视线转而落在了坐在最角落的司勉身上。
　　司勉低头在笔记本上绘制用户行为路径的二次修正图。他穿着一件立领的黑色风衣，领口扣得很紧，神色平静。
　　“司勉。”周清敲了敲桌面，“下午你去评估中心，那边的排查推进到哪一步了？”
　　司勉抬起头：“耿代表今天会引入温度与介质隔离对照。如果能证明前两周的实时响应异常属于温度或体表接触的偶发干扰，疑点可以做降级处理。”
　　“今天至少要拿到一份明确的阶段意见。”周清语气果断，带着产品负责人的现实考量，“能排除什么、不能排除什么、接口能不能有限度开放，都必须写清楚。我们不能再拿一句‘仍在排查’去面对竞标方。如果他依然给不出阶段评估，我会向评估中心提交申诉，申请更换项目的评估代表。”
　　司勉握着钢笔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紧了紧。
　　更换评估代表——这意味着崇科将对评估中心提出合规异议。届时，新的评估人员会按照标准流程，重新调取并审查送检人员近三年的全量历史数据。
　　这会直接暴露他隐瞒已久的 LSI 长期基线衰减，让他彻底失去普通职员的身份。
　　“我知道了，周总。”司勉收起笔记本，“我会拿到明确的阶段意见。”

　　下午四点整。
　　第三生物数据评估中心，九楼 904 室。
　　半包围式检测舱旁，多出了一架带有温控装置的复合介质隔离屏障。那是一块厚度两毫米的高分子传导膜，固定在柔性机械臂上。
　　耿致站在控制台前，手里拿着一份标定表。无框眼镜在显示屏的光线下折射出浅淡的光斑。
　　听到推门声，耿致转过头。
　　司勉在离控制台一米远的地方停下，解开风衣挂在衣架上。
　　“今天做介质隔离测试。”耿致开门见山，“拆分温度、汗液与体表直接接触变量。隔着传导膜按压，阻断体表直接接触，保留物理传导。”
　　司勉走到检测舱前坐下，抬手将针织衫的高领拉低，露出后颈：“开始吧。”
　　耿致按压了一下左手手腕上的银色表盘，拉过柔性机械臂，将那块带有恒温控制的半透明传导膜覆上司勉后颈的皮肤。
　　传导膜被控制在标准的 36.5 摄氏度。
　　司勉屏住呼吸，后颈贴着冰冷滑腻的硅胶质感，极力维持着呼吸的平稳。
　　“心率 98。”耿致看着数据。
　　“耿代表。”司勉微微侧过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今天需要拿到明确的阶段性评估意见。如果疑点无法定位，崇科会正式提交申诉，申请更换评估代表。”
　　耿致调整传导膜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看向司勉：“更换代表？”
　　“这是周总的决定。”司勉直视着他，“按标准流程，换一个人，会使用规范的非接触设备进行复核，而不是无限期延长这种非标准测试。”
　　耿致看着司勉眼里毫无掩饰的抗拒，眼神沉了下来：“任何申诉都会启动历史数据二次调取。你确定希望新的评估人员介入你的档案？”
　　司勉的眼睫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耿致收回视线，将手掌隔着那层半透明的传导膜，按在了司勉后颈的传导膜上。
　　介质阻隔了体温与皮肤直接接触。然而，就在手掌按下去的数秒内——
　　控制台上的屏幕再次发出了清脆的波形跳动声。
　　【R-LSI 实时响应：35.2%……49.8%……62.1%！】
　　波形图迅速拔高，再次拉出了一条显著的上升曲线。
　　司勉的身体微微发紧。
　　隔着两毫米厚的高分子介质，即便温度被锁定在 36.5 度，那种从脊椎深处升起的平复感，依然穿透了屏障，注入了他的神经系统。
　　后颈折磨了他一整周的干涸刺痒感，在按压发生的瞬间消失了。
　　司勉闭上眼，紧咬着牙关，手指深深扣进座椅的软垫里。这种身体机能与主观意志的脱节，让他感到了强烈的挫败与耻辱。
　　耿致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值，眼神凝重。
　　数据表明，温差与直接皮肤接触已被排除。但这一结果同样存在混淆因素：隔着传导膜的按压依然引入了机械压力，而屏障本身的物理传导特性尚未标定。
　　采集周期设定的两分钟已经过去。但耿致没有收回手，而是维持着按压的姿势，冷眼看着波形图在六十以上的区间持续维持了整整三分钟。
　　“三分钟了。”司勉睁开眼，声音低哑，带上了明确的警示，“耿代表，超出设定采集时间了。”
　　耿致依然没有松手，直到屏幕完整记录下三分钟的持续高位波形后，才缓缓收回了手掌。
　　随着接触的断开，R-LSI 实时响应在几秒内迅速回落到了 33.8%。
　　强烈的感觉落差让司勉呼吸有些不稳。他快速拉紧领口，站起身，有些晃动地后退了一步，与耿致拉开了两米距离。
　　“记录下来。”司勉看着耿致，语气冰冷，没有半点退让，“刚才超出标准采样的三分钟超时操作、我的现场口头异议，以及介质接触下的波幅响应，请全部原样写入原始审计日志。”
　　耿致抬眼看向他，声音沉了下来：“这属于测试变量延伸。”
　　“在标准复核流程里，未经被测人同意的超时物理接触属于违规操作。”司勉神色清冷，“如果你不原样写入日志，我会直接向评估中心合规办提交这份异议记录。”
　　复核室里一片死寂。
　　耿致看着司勉，修长的手指微微握紧。他清楚司勉不是在开玩笑——如果合规办介入，这份不规范的测试日志会直接质疑他的评估合法性，甚至暂停他的复核权限。
　　“日志会如实归档。”耿致转过身，将刚打出的诊断单盖上印章，推到桌面边缘，“介质隔离测试完成。现有结果排除了单纯的温差与皮肤直接接触，但机械压力与屏障传导特性尚未排除，响应来源依然待定。”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会出具一份‘阶段性风险可控，建议开放接口测试’的意见。周清可以拿去推进交付。”
　　司勉拿过诊断单，指尖微微泛白。
　　耿致给崇科开了一道口子，暂时压下了周清的申诉；但也通过这份待定的意见，把下周的采样继续扣在了合规框架内。
　　“下周三，引入非特异性 Alpha 频段模拟源。”耿致看着他，声音恢复了冷淡，“我们需要排除气场频率干预。”
　　司勉没有接话。他将诊断单装进包里，整理好风衣，转身走出了复核室。
　　门在身后合上。
　　耿致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渐渐平复的波形线，左手拇指按下了表盘的边缘。
　　“嗒。”
　　表盘发出一声轻响。玻璃窗外雨丝又起，将大楼外的街景模糊成一片冷清的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