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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疑点挂起 后颈的燥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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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到了下班时分依然没有减小。
司勉撑着伞站在评估中心大楼外的干道边,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他的鞋面上,渗进一缕冰冷的湿意。
公文包里的那张诊断单像是一块沉甸甸的铁板。上面除了黑色的印章,还有耿致用硬笔书写的那行通知——每周三下午四点,高敏数据复核室,例行采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是周清打来的。
司勉按下了接听:“周总。”
“小司,怎么样了?评估中心那边签字了吗?”周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躁。
“补充方案递交了,但今天没能拿到签署。”司勉看着眼前雨幕中穿梭的车流,语气如常平静,“评估代表耿致认为我们的技术接口在高敏数据审计中存在‘非特异性共振疑点’,需要挂起复核。”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停顿,随后是周清压低了的声音:“疑点?咱们那套算法在医院试点跑得好好的,怎么偏偏在他手里出了疑点?项目下个月就要进二次竞标,这时候复核挂起,整个项目的技术合规审查都要被卡死。”
“是在用高敏设备做复核时,我的 R-LSI 实时响应产生了离散跳变。”司勉如实汇报,“耿代表认为,在排除设备干扰和生物安全疑点之前,崇科 2.0 平台的算法验证无法通过。”
周清那边传来键盘快速敲击的声音,似乎在翻看进度表:“异常出在我们送检的产品人员身上,评估中心很容易质疑是我们平台的数据治理有漏洞。小司,竞标前必须把技术认证拿到手。你一边按期配合他们的排查,尽快把这个疑点抹平;另一边,用户行为路径的建模也不能落下,部门下周要交交付件。”
“明白,周总。”
挂断电话,司勉站在雨里,深吸了一口气。
周清关注的是竞标节点、部门绩效与技术合规,而他自己面对的,却是一个正在利用规则试图将他剥开的解剖刀。
耿致没有直接给定论,这比直接下诊断更让他戒备。一个严谨的数据研究员在发现无法解释的现象时,不会贸然下结论,而是会像蛛网上的猎手一样,设立变量、控制条件,一点点观察样本的反应。
而他,就是那个被锁在观测框里的“样本”。
周二晚上,司勉坐在出租屋的电脑前,翻看着半年前大四时参与的那场“跨学科人体数据采集”项目的终版归档文档。
窗外夜色深沉,屏幕上的冷光映在他清瘦的脸上。
这个项目由崇科大学与评估中心联合发起,指导老师是业界泰斗许教授,而当时负责数理模型搭建与数据审核的,就是直博进组的耿致。司勉当时作为社会学系代表,负责用户需求抽象与受试者行为心理排查。
司勉的鼠标停在项目成果附录的最后一页。
那是一份关于“高压环境下非高阶人群生理波动”的未公开文献列表,签署人除了许教授,还有耿致的名字。
司勉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一直以为,半年前在自习室里的那场停电与逼近,只是耿致作为 Alpha 在高压研发后的一次偶然失控。
可现在重新审视这份文档,他突然意识到,那两个月里,耿致在自习室和实验室里对他进行的每一次言语试探、每一次近距离的观察,似乎都带着某种超乎寻常的专注。
那时耿致眼里的情绪,不仅是简单的占有欲,更包含着某种看到“违背模型规律之物”时的惊疑。
后颈的燥热感再次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司勉关掉电脑,伸手按了按后颈。那里的皮肤一片冰凉,没有任何肿胀,可深处的神经却像是在干涸中发出无声的哀鸣。
他合上眼,将头靠在椅背上。
身体正在无声地背叛他的意志。理智告诉他要远离耿致,可神经系统却在记忆里留下了上周三检测舱里,耿致贴近时带来的短暂平复。这种身心剥离的失控感,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战栗。
周三下午四点。
第三生物数据评估中心,九楼 904 室。
司勉刷卡推门进去时,耿致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一份厚厚的数据报告。
室内依然维持着冷冽的空气与低沉的设备蜂鸣声。耿致穿着那件白色的研究员外袍,无框眼镜在屏幕光线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
听到脚步声,耿致抬起头,视线落在司勉身上。
今天的司勉穿着一件简单的藏青色高领针织衫,领口贴合地包裹着颈项,显得脸色愈发苍白,整个人有一种高度绷紧的清冷感。
“坐吧。”耿致指了指一旁的检测舱。
司勉走过去坐下,将包放在脚边:“耿代表,今天需要采样哪些指标?”
“除了基础的 R-LSI 实时响应,还需要做三组对照。”耿致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调试参数,“第一组,静态环境下的基线采集;第二组,特定频段微场干预下的动态响应;第三组……”
耿致顿了顿,转过身看向司勉:“物理接触下的共振排查。”
司勉看着他,声音很平:“按照评估中心的标准操作规程,高敏数据的生理共振排查应该优先使用非接触式高敏探头,或者间接介质传递。直接物理接触不在标准流程里。”
耿致按压表盘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司勉:“探头带有微量静电,无法完全排除物理介质干扰。直接接触是最快排除该项干扰的方式。”
“但这是越界的。”司勉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克制却冷淡,“耿代表,你在利用审核流程推进你个人未经验证的数据假设。”
复核室里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耿致看着司勉那张依然维持着冷淡与界限感的脸,声音低沉无波:
“崇科 2.0 平台的复核被挂起,是因为你的数据出现了无法解释的离散偏离。你可以拒绝这项排查,但我需要向项目组提交一份‘变量未清’的审计报告。你想怎么选?”
司勉的指节微微发紧。他看着耿致那张写满绝对理性的脸,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这个规则制定者面前没有任何谈判的筹码。
这并非自愿,而是在商业节点与审计权限压迫下的被迫妥协。
“按你的流程来。”司勉垂下眼,语气冰冷,随后抬手将针织衫的高领拉低,露出了白皙的锁骨与后颈。
耿致拿过探头,先完成了前两组测试。
荧光屏上的数值死死卡在 35.2% 左右,微场干预没有产生任何明显的波幅改善。
“前两组排除。”耿致放下记录板,站起身走到司勉身侧。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抬起右手,修长冰冷的手指贴上了司勉后颈的皮肤。
指尖接触的瞬间,司勉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了一下。
没有浓烈的信息素轰炸,只有一股极其规律、极其理性的气场,顺着耿致的指尖作用于司勉的皮下神经。那种折磨了他一整周的干涸刺痒感,像是遇到了冰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开来。
【R-LSI 实时响应:58.2%……67.4%……】
荧光屏上的波形图剧烈拔高,再次拉开了一条极其离散的抛物线。
司勉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死死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但那双清亮的眼里却因为生理上的骤然平复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耿致的指尖贴在他的后颈上,感受着掌心下皮肤上传来的紧绷与战栗。
无框眼镜后,耿致的目光落在屏幕的数值上,神色极为凝重。
这依然不能证明任何因果关系。物理接触包含了体温、神经末梢物理刺激、微场传导以及心理应激等多重复合变量。甚至在缺乏其他 Alpha 样本对照的前提下,他也无法确认这种响应是否具有特定性。
但在这一刻,数据再次记录了一个明确的现象:在目前已测试的设置中,仅有直接接触发生时,出现了剧烈的 R-LSI 波幅上升。
耿致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条波形,直到采集周期结束,才缓缓收回了手。
随着接触的断开,屏幕上的数值瞬间跌回了 34.1%。
强烈的落差感让司勉一阵头晕目眩,后颈的刺痒以更凶猛的姿态反扑了上来。他快速拉紧领口,站起身,有些喘息地看着耿致。
“物理接触引发了瞬时共振,但变量尚未拆分。”耿致将打印出来的数据单盖上复核印章,推到司勉面前,语气冷淡而严谨,“不能排除是特定的神经刺激或体温传导。下周三,需要引入温度与介质隔离对照。”
司勉拿过那张带着余温的报告,紧紧捏在手里,眼神冷得像冰:“希望耿代表下周能用合乎规范的手段来做你的排查。”
说完,司勉整理好衣服,转身走出了复核室。
耿致站在原处,看着司勉离去的背影,左手抬起,拇指习惯性地按压了一下手腕上的银色表盘。
表盘发出轻微的“嗒”声,在空旷冰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摘下眼镜,用拭镜布缓慢擦拭着。屏幕上的波形图还在缓缓流动,那条突兀的抛物线在冷白色的光线下泛着刺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