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程烟火，各有归途》李乐意

27、第 27 章 第一份工作

　　指尖在触及那一步的瞬间，我猛地停住了动作。听见她慌乱的呼喊，心底那股翻涌的热意骤然冷却下来。我立刻收回手，微微向后挪身，打算起身拉开距离。可张夏像是察觉到我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她迟疑一瞬，忽然抬起双臂，双手轻轻扣住我的脖颈，微微仰头，主动吻了上来。
　　唇瓣相贴的那一刻，我心头一颤。情意剎那间被撩起，得到她这份主动的许可，喜悦之余，也清楚她心底依旧藏着顾虑。我放缓所有动作，贴着她的耳畔低声轻语：“相信我。” 话音落下，才小心翼翼再次探出手，动作温柔而克制，每一寸触碰都留有余地，等候她的反应。
　　下一刻，在我轻轻的试探下，张夏仿佛找到了属于我们之间的另一种平衡。她没有彻底卸下所有防备，没有将自己全然交付，却也不再抗拒。
　　这一天这个女孩终于缓缓在我的手中融化成了一滩柔软的春水。
　　随着张夏紧绷的身体渐渐柔和下来，原本攥紧床单的手，慢慢松开，另一只搭在我的后背的手也缓缓放下，沉重的呼吸慢慢只剩下裹挟着羞怯的柔软。
　　我轻轻收回手，改为稳稳抱住她，唇贴在她的发顶，低声反复呢喃：“夏姐…… 夏姐……”
　　只有我自己清楚，那句藏在反复呼唤里的，是“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只是后半句沉沉压在喉咙里，终究没能吐露半分。
　　等以后，等我们真正毕业，有了安稳的生活，不用再躲躲藏藏，到那个时候，我一定要清清楚楚把这句话说给你听。
　　窗外柔和的月光落在她的发梢。刚刚躁动的情绪慢慢沉淀，怀里的人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她靠在我怀里安安静静，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不知不觉，终于沉沉睡去。
　　搬家那天，我和夏姐一同叫了一辆出租车，把我们为数不多的被褥与零碎家当一股脑搬上车。车子在泉市市区里颠簸行驶，整整耗了两个小时才抵达目的地。之前实习的医院在泉市西北方向，我们住的离医院很近，这家诊所却在泉市东南角，几乎是横穿了整座泉城。路途远得超乎想象，窗外街景一点点变得陌生，一路看过去，恍惚间竟觉得这里和之前住的地方，根本不像同一座城市。
　　一路上我们的心情都沉甸甸的，忐忑不安，对未知的新环境心里没底。由于我晕车严重，一路昏昏沉沉靠在夏姐肩头闭着眼休息，好在下车之后，提前联系好的老同学已经在小区口等着接应我们，见到熟悉的面孔，悬着的心才稍稍安定了几分。
　　诊所是新近才注册成立的，眼下连装修工程都还没有收尾。外墙的边角还留着打磨的痕迹，室内散落着建材、纸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油漆与板材混合的味道。我们只在门口匆匆打量了一圈，来不及细看里面格局，就被领着去往员工宿舍，路上和同学闲聊了几句，她说自己已经来了一个多星期了，暂时没什么工作，主要帮忙归置诊所物品。
　　说着话就到了宿舍，说是员工宿舍，其实只是老板在附近小区租下的一套顶楼的空置住宅。推门进去，屋内空荡荡的，几乎一无所有，唯一的家具只有两张床，还是老板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二手简易木板床，原本就是出租房常用的款式，就连床垫也是薄薄的一点厚。偌大的房间光秃秃的，墙面没有精致装饰，地面简单扫过，除此以外再无别的桌椅柜子。我们简单放下行李，连铺盖都来不及拆开整理，便又跟着赶回诊所。
　　回到诊所，同学带我们俩简单认识这里仅有的几个人。李叔，一个中年男人，主要负责中医推拿理疗；小齐，临床专业刚毕业的应届生，还没有考取医师资格证，自然也没有执业证书；还有于姐，大小杂事都归她管，物资采购、卫生打理，以及老板临时安排下来的各类琐事。
　　诊所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气质有些油腻，稍胖的身材留着山羊胡，自身懂一些中医。这家诊所主打中西医结合，但核心业务以中医为主。这里并没有聘请正式的坐堂医师，所有接诊看病的工作，全都由老板一人承担。眼下诊所还处在装修收尾、设备物资陆续采购的筹备阶段，距离正式开业还有一段时间，暂时不会接收病人。
　　简单认识完所有人，我悄悄侧头看向夏姐，两个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一丝意外。原本我们对新的实习地点抱有一点想象，眼前这般简陋的状况，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由于动身的时间本就不算早，再加上横穿泉市足足耗去两个小时车程，等我们和所有人互相介绍完毕，天色已经慢慢沉了下来。没过多久，老板和于姐收拾好东西，跟我们简单交代两句便下班离开了。诊所里只剩下李叔、小齐、接应我们过来的老同学王玉，还有张夏与我。
　　这家诊所包吃包住，只是我和张夏初来乍到，对周边环境、厨具存放都摸不清头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准备晚饭。小齐见状便提议自己和李叔先去买菜，李叔也爽快应下，两人结伴走到小区里面的超市，挑了一颗新鲜白菜，又拎了一袋馒头回来。
　　回到诊所，他们拿出一口电锅，简单冲洗干净，将白菜切好下锅，只放了少许盐和一点干辣椒慢慢炖煮。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清淡的菜香一点点漫开。不多时晚饭就做好了，我们五个人围着小小的折叠桌，就着炖白菜啃馒头。饭菜简单朴素。
　　李叔咬了一口馒头，率先开口，语气随和：“今天路上折腾这么久，累坏了吧？这边位置偏，买菜就小区里这个小超市，东西不算全。”
　　王玉坐在一旁，笑着看向我和张夏：“我之前提前跟你们说了这边条件一般，今天亲眼看见，是不是比想象里还要简陋些？”
　　张夏轻轻点头，语气平和：“确实，一路上横穿整个城市，到了之后才发现诊所还在装修。”
　　小齐夹起一筷子白菜，随口搭话：“我也是刚过来没多久，诊所还没开业，平时活儿不算多。之后慢慢你们就知道了。”
　　我握着手里的馒头，顺势问道：“咱们平时都是在诊所这边做饭吗？厨具就这一口电锅？”
　　“暂时就这个，” 小齐点点头，“人不多，简单做饭够用，采购一般是于姐说了算。”
　　席间气氛淡淡的，大家彼此还生分，大多是一问一答，没有深入的话题，很少聊私人的事情。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偶尔停顿下来，只剩下电锅残留的轻微滋滋声。
　　吃完饭后，我们一起动手收拾碗筷，冲洗干净锅具，把桌面简单擦拭妥当。王玉检查好水电，锁上诊所大门。第一天相聚，大家互相之间都不算熟悉，没有多余闲谈。
　　“那我们就先回宿舍了，明天早上八点到诊所就行。” 李叔挥挥手。 “好，明天见。” 我们几人简单道别，便各自分开，返回住处休息。
　　回到顶楼宿舍，空旷的屋子光秃秃的，屋内只摆放着两张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二手铁床。王玉来得早，早就收拾妥当，独自占了靠边的那张床，剩下的这一张，理所应当归我和张夏。
　　我和张夏一直睡一个被窝，在一张床上早已习惯。现在只能各自铺一床被子并排躺着，不能像从前那样挤在同一个被窝里，心底反倒生出几分不适应的失落。
　　我找来带来的抹布，打湿之后仔细擦拭床架和床板上积落的薄灰。床板老旧，缝隙里藏着尘土，我们一点点擦干净，再把带来的被褥拿出来，并排铺在床面上。两床被子紧紧挨在一起，中间只隔了细细一条缝隙，勉强分出两个位置。收拾完床铺，我们拎上洗漱用品，走到卫生间洗漱，洗漱完毕回到宿舍，三人各自靠在床头歇着。房间里没有多余桌椅，只有两张铁床，我们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王玉率先开口，打破屋内安静：“你们之前在泉市西北的四院实习是吧，听说病房工作量很大”
　　我后背轻轻抵着冰冷的床头，缓缓回道：“确实不少，去了第二个月就开始排夜班了。你那边怎么样。”
　　“都差不多吧，估计学校也是常年合作，实习内容基本大差不差” 王玉轻轻摇头，“这个诊所现在还在装修采购阶段，事情少。等正式开业，病人一多，估计杂活也得全落到咱们几个头上。李叔只管推拿理疗，小齐还没有证不知道后面具体安排什么工作，估计会负责抓药吧，于姐要跑采购，大部分跑腿、打扫、整理器械的活都得我们搭手。对了，你们俩开始复习了吗？年底要报名了。”
　　张夏指尖无意识捻着被角，轻声应答：“断断续续在看。医院实习每天下班感觉已经很累了，翻几页习题就困得睁不开眼。要是这边空闲多些，正好静下心刷题。你复习进度怎么样？”
　　“我也没怎么看呢。” 王玉浅浅一笑，随即又问道，“实习结束之后，你们是打算回老家，还是继续留在泉市找工作？”
　　我下意识侧头望了一眼身旁的张夏，声音放轻：“还没有最终定下来，得先顺利完成实习，把证考到手。”
　　张夏接过话，语气平静：“老家那边医院根本进不去，应该会先在泉市找个工作试试吧。你之后有什么规划？”
　　“我实习结束打算直接回县城医院，离家近，生活压力小，家里人也希望我回去。”
　　我们又随意聊了几句，说起小区附近买菜的超市、诊所工作的注意事项，还有装修收尾大概还要多久。话题零散平淡，都是初到新环境最实际的琐事。夜色越来越沉，一路搬家赶路的疲惫慢慢涌上来，眼皮渐渐发沉。
　　王玉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低声说道：“时间不早了，咱们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八点得到诊所。”
　　“好，早点睡。” 我应声，伸手关掉房间的灯。
　　黑暗一下子吞没整个房间，只有窗外远处路灯漏进来一缕微弱的光。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声。我悄悄挪动身体，手穿过两床被子中间那道窄窄的缝隙，探进张夏的被窝，手臂轻轻环住她柔软的腰。张夏身子微微一颤，顿了一瞬，没有躲闪，身体悄悄往我这边靠了一点点。温热柔软的触感顺着手掌传过来，连日横穿城市搬家、收拾东西的疲惫在此刻尽数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