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程烟火，各有归途》李乐意

25、第 25 章 琐碎的日常

　　“夏姐剩的，味道自带加成。” 我咬下一口煎饺，故意打趣她。张夏脸颊微微一热，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依旧是熟悉的、软乎乎没有力道的一拍。
　　吃饱喝足，我们没有直接返程，一边散步一边去往老城区。这里和医院喧嚣紧张的氛围仿佛是两个世界。青灰色古朴民居沿着河道依次铺开，低矮的白墙木窗，屋檐经过长年风雨冲刷，带着温润斑驳的岁月痕迹。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小石板桥横跨小河，河水澄澈透亮，偶尔水底有几颗圆润的卵石，随水流轻轻摇曳的水草也看得一清二楚。微风拂过水面，荡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张夏扶着石桥冰凉的石栏杆，低头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轻声感叹：“这里景色真好。”
　　“是啊。” 我站在她身侧，顺着河道望向远处层层错落的老屋，“这些房子也不知道是真的老房子还是后来修建的。”
　　“你看那边，还有鸭子。” 张夏抬手指向河面，眼睛微微发亮，“这是自己家养的吧？”
　　“应该是。” 我侧过头看向她。
　　我们沿着河岸缓缓散步，边走边闲谈。偶尔停下脚步，细细打量老屋老旧的木门、墙面上斑驳的青苔，看岸边垂落的柳条拂过水面。路上遇见晒太阳的老人，蜷在墙根打盹；还有一只三花小猫，踩着石板路慢悠悠走过，听见脚步声便停下，抬眼望我们一眼，又自顾自踱向河边。一切都平和舒缓，落日缓缓下沉，我们两人就这么说说笑笑过完了一整天闲散松弛的时光。
　　实习转眼过半，当初通知说是为期一年的临床实习，除去前期学校沟通、学生报到、实习前培训、以及后期获取实习报告的过程，实打实留在医院轮转的时间，算下来也就八个月左右。日子像被科室排班表切成一段段碎片，而在这些碎片里，我和张夏几乎时刻相伴。每天约着一起去食堂吃饭，一同赶早交班，夜班结束并肩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宿舍。相处久了，她早摸透我的喜好，知道我爱吃肉，路过超市熟食区总记着，拉着我去买热乎的烤鸡腿。外皮烤得焦香微脆，撕开还冒着热气，是我们忙碌实习日常里最踏实的甜。
　　难得又碰上两个人同步休班，不用奔赴病房，没有病历要写，也没有操作考核。窗外秋阳正好，我们把窗帘拉开一半，让阳光落进来。张夏趴在书桌上翻手机，忽然抬眼：“今天闲着，要不我们自己做点菜吃吧，外面几家小店都吃够了”
　　“做个硬菜？” 我凑过去看她。
　　“做个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啊。” 她眼睛亮了亮，面对着我，“应该也不难吧，要不试试看？”
　　我们俩都没有下过厨，唯一的那点底气，来自上次她感冒时买的小电锅。后来那个锅也没闲着，试着煮过几次清水挂面、清炒过几回青菜，慢慢添了筷子、小碗、一把不大的刀和一写基础调料，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了一套简陋的家当。见她处处为我考虑，我也被勾起了兴致：“行，那去买肉。”
　　两个人揣着购物袋往菜市场走，一路还在讨论该买什么部位。站在肉摊前，看着案板上整整齐齐码着的鲜红猪肉，肥瘦分布各不相同，我们俩忽然有点傻眼。
　　我盯着那排肉，迟疑地问：“我记着家里做红烧肉都是五花肉…… 是这块五花肉吧？一层肥一层瘦的。”
　　张夏皱着眉，凑近仔细端详，又摇摇头：“看着是它，可也太肥了吧。会不会腻。” 两个人纠结了好一会儿，谁也不敢先拿主意。最后还是张夏鼓起勇气，抬头问摊主：“老板，做红烧肉买哪块合适？”
　　摊主正给别的顾客称肉，头也不抬地答：“做红烧肉就买五花肉，五花三层，炖出来才香，肥而不腻。”
　　我们连忙点头，说想要稍微瘦一点的，摊主忙完给我们挑了一小块称好，拎着袋子往回走。路上还反复掂量，张夏捏着袋口小声嘀咕：“这一小块够吃吧？不会买少了吧……” 我笑着接话：“应该够吧，第一次做，先少买点试一试吧，万一失败了呢。”
　　回到宿舍，关好房门，钻进厨房，正式开工。我们手忙脚乱地把肉放进盆里冲洗。随后就傻眼了，我们两个新手根本不知道切多大合适，我顺手接过肉说“我来吧，随便切一下，要不切小点，我也不知道多大合适”张夏看我已经接过去直接动手切了起来，点头说“好”，刀不够锋利，肉块又滑，切起来格外费劲，切出来的肉块大小不一。
　　切完张夏赶紧按照平时炒菜的顺序在锅里倒上了油，不多时锅里的油就开始隐隐冒起烟，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哎，我记得家里做红烧肉的时候好像要先焯水，去血沫的。”
　　“啊？” 张夏握着锅铲顿住，看看锅里已经开始冒起青烟的油锅，“那…… 现在补还来得及吗？”
　　“算了算了，咱俩也没有别的锅，油也没地方倒，就这样直接炒吧，反正也都能吃。” 我自我安慰道。
　　肉在锅里滋滋作响，油脂一点点渗出来，香气开始飘散。两个人也没有炒糖色，既没有没那个手艺，也不知道需要炒糖色，我看着肉色白白的，翻遍调料瓶，最后找到一瓶酱油随手到了一些进去，肉色瞬间转亮，色泽变得莹润饱满。
　　肉块在锅里持续翻炒，随着酱油不断浸润，肉色变得越来越暗沉，由褐色一路往黑色发展。锅底温度偏高，边缘几块肉贴着锅面，微微发焦，散发出一丝淡淡的焦糊气息，可戳开肉块中间，内里依旧是偏生的粉红色。
　　“坏了，看着颜色越来越黑，感觉都快要糊了，肉怎么还没熟透？” 我握着锅铲，手微微悬在锅沿，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带着慌乱，小心拨动堆叠在一起的肉块，“会不会是火太大了？要不加点水进去焖一焖？”
　　“可以加水吗？” 张夏有些迟疑，我们俩都是第一次动手做肉，心里完全没有底，
　　“少倒一点吧，不然糊了也没法吃啊。”我拿起水杯，小心翼翼往锅里淋入少量清水。水一接触滚烫锅底，瞬间 “滋啦” 一声腾起大量白雾，吓得我们下意识往后躲闪。白雾慢慢散去，肉块泡在浅浅一层酱汁水里，我调小电锅档位，静静等着水分收干。
　　没过多久，锅里的水蒸发殆尽，锅底又重新变得干爽。我拿起筷子扎进一块最大的肉块，还是扎不动。“好像还是不行，里面没透。”
　　“那再补一点水？”
　　就这样，前后断断续续一共添了三次水。每一次加水都会掀起一阵响亮的滋啦声，白雾一次次漫出锅口。我们守在锅边，时不时翻动肉块，生怕底部直接烧糊。等到第三次加水慢慢熬干，张夏拿起筷子，用力扎进肉块中心，这一回筷子可以轻松刺穿，没有明显的阻碍。
　　“你看，能扎透了，应该熟了。” 她松了一口气，眉眼舒展，夹起一块裹满黑酱的肉块，轻轻吹了好几下，散去表面热气，伸手递到我的唇边，“来，你先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我微微张口咬住肉块，酱味浓郁厚重，虽然肉质偏紧实，没有炖肉那种软糯口感，带着一点点轻微的焦香，咸度刚好，意外地不难吃。咀嚼间，油脂的香气在口腔散开，是属于我们亲手做出来的味道。
　　“嗯，好吃！没想到居然没有翻车到不能入口，虽然好像和红烧肉完全不搭，更像炒的大块肉。” 我哈哈大笑转头对她说，“大功告成。”
　　伸手按下电锅开关，锅里滋滋的声响慢慢停下。我也夹起一块色泽乌黑的肉块，同样吹去热气，抬手送到她嘴边。
　　“快尝尝我们的成果，这可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做肉菜。”
　　她微微仰头，张口含住肉块，细细咀嚼起来，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还真不错，虽然卖相丑得离谱，但味道比想象中好太多。”
　　两个人对视着笑出声。窗外秋阳正好，桌上这盘黑乎乎的炒肉块，在我们眼里，比食堂任何一道菜都香。
　　肉香顺着门缝飘出去，没过多久，隔壁房间的女生探进厨房半个脑袋，鼻尖动了动：“你们做什么东西这么香？”
　　张夏连忙招呼她进来，递上筷子：“我们试着做红烧肉，但是卖相特别差，你要不要尝两块？”
　　那女生也不客气，坐下夹了两块，嚼了嚼，连连点头：“味道可以啊！比我煮的泡面强多了。”
　　女生坐下来尝了两块，连连夸赞味道不错，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回隔壁。
　　等她离开之后，我们继续低头吃饭。这时，同宿舍的另一个女生从外面回来，听见我们说话，安静坐在自己书桌旁收拾东西。闲聊间她和我们说起近况：“跟你们说一声，家里托关系帮我安排好了工作，我可以提前结束实习，再过一段时间就要搬走了。”
　　我和张夏手上的动作同时一顿，心里生出几分怅然。朝夕共处一间宿舍，一起熬过无数个早起交班和疲惫夜班，一想到很快就要分开，心里空落落的。
　　“这么突然吗？不过也是好事，能早点稳定下来。” 张夏放缓语调，轻声回应。
　　“嗯，机会难得。之后有空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女生笑了笑，低头继续整理东西。
　　话题短暂停住，我夹起一块肉放到张夏碗里。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张夏在生活里越来越照顾我。我值完夜班累得倒头就睡，换下的脏衣服、袜子堆在床边，常常是她顺手帮我收去洗了晾好；我记性差，总忘记收衣服，她会一并叠好放回我的床铺，连边角都抚平。她心思细腻，总能察觉我哪顿饭没吃好、哪夜没睡够，提前备好夜班的小零食塞进我口袋。
　　我心里也清楚，张夏家里条件不宽裕，日常开销总是精打细算，逛超市会反复对比价签，很少舍得给自己买零食和水果。所以一起吃饭、逛超市的时候，我总主动上前结账。她推辞，说不能总让我花钱，我就笑着把购物袋接过来：“不许跟我客气。”
　　她拗不过我，偶尔会悄悄记在心里，之后想方设法用别的方式还回来 —— 夜班前提前帮我灌好热水杯；我随口说想吃什么，她下次路过超市就记着买。她从不把照顾挂在嘴边，只是默默做在每一件小事里。
　　盘子里黑乎乎的炒肉块一点点见了底。我把碗筷收拾去洗，张夏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斜的秋阳，轻声说：“今天这顿饭，虽然卖相不怎么样，但好像比在外面吃什么都香。”
　　我擦干手，回头看她，笑了笑：“那当然，这可是我们亲手捣鼓出来的菜。下次休班，我们再试一次，说不定下次就能做成正经红烧肉了。”
　　她弯起眉眼：“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