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程烟火，各有归途》李乐意

23、第 23 章 想要奖励

　　呼吸浅浅地交缠，温热的气息扑在彼此的脸颊。
　　张夏僵住的手慢慢有了极细微的动静，不再死死蜷着，双手轻轻抚上了我的背。我感受到张夏的回应，舌尖小心翼翼探出去，像溪水相触，柔软又温热。她微微回应着，睫毛不停颤抖。房间安静，温热的气息互相缠绕……
　　宿舍的光线很暗，床帘拉得严实，隔绝外面所有的声响，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窗外春日的风轻轻撞了撞玻璃窗，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许久，我终于抬起头，张夏极轻地从鼻腔泄出一丝气息，两个人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紊乱。张夏脸颊漫开一层淡淡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尖。她眼神躲闪，不敢直直与我对视，视线飘忽落在床单褶皱上，唇瓣依旧浅浅贴着，声音闷在两片相触的唇之间，声音细若蚊蚋，含糊得几乎听不清：“…… 你。”只吐出这一个字，便顿住了。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缓了缓稍稍退开一点点，鼻尖相抵。能看见她脸颊飞快漫开一层薄红，一路蔓延到耳尖。她的视线躲闪开，不敢直视我的眼睛，目光落在我锁骨的位置，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发抖，“我有没有吓到你。”张夏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音，“只是，有点突然。”
　　她抬眼看向我，眼底蒙着一层水汽，混杂着慌乱和一点藏不住的无措，却没有避开。
　　掌心贴在我的手臂上，温温的，微微出汗。空气稠得像浸了温水，两个人心绪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快到点了吧。” 她率先开口，声音还有一丝未褪的轻颤，刻意放得平缓，像是想借着这句话，把刚才那一段失重的瞬间轻轻安放好。
　　我点点头，往后挪了一点，拉开了我们之间紧贴的距离，心里那股悬着的紧张也跟着松了大半。“嗯，再不起要迟到。”
　　简单两句话，像一层薄纱，轻轻盖住方才爱意汹涌的时刻。没有反复追问，也没有急着剖析彼此的心意，默契地暂时把这个吻收起来，先应付眼前要去的夜班。
　　张夏掀开被子，动作慢腾腾的，坐起身的时候还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睡衣。她垂着眼，伸手抓过叠在床边的衣服，指尖动作有些生涩，穿外套的时候，手微微顿了一下，差点把袖子穿反。我坐在一旁看着，没打趣，安静地拿自己的衣物。宿舍另外几个室友还没回来，静悄悄的，只有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我们各自低头整理，偶尔目光不经意撞上，又会飞快错开，我的嘴角却藏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带着一种新鲜的、汹涌的悸动。
　　洗漱台就在宿舍角落，我们并排站着。水龙头流出微凉的水，哗啦啦响。张夏捧水扑在脸上，冷水似乎让她镇定了不少，抬眼看向镜子，刚好和镜中的我对视。又慌乱的低下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一边挤牙膏一边说，“晚上一夜不睡可能会饿，一会儿我们可以买点面包备着。”
　　像往常无数个普通傍晚那样闲聊，聊夜班的琐事、值班要注意的事情，把话题落在琐碎平淡的日常里。那些汹涌的悸动没有消失，只是沉在了心底，变成两人之间独有的秘密。
　　收拾妥当，关灯拉好宿舍门。傍晚的风带着春日独有的暖意吹过来，路边的树抽出嫩绿色的新叶。我们并肩沿着小区道路往前走，肩膀偶尔轻轻碰到。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再多提房间里发生的事，依旧聊着夜班的工作，可每一次肩膀相触，心底那股蛰伏的悸动就轻轻翻涌一下。我侧眼瞥了瞥张夏，她目光平视前方，耳尖残留的淡红还没有完全褪去，手指松弛地垂在身侧，时不时轻轻蜷缩一下，像是心里也在反复纠结。
　　我心一横，指尖微微颤抖着，直接伸手，扣住了她垂落的手掌。
　　张夏的身体猛地一顿，脚步下意识停了半秒。掌心温热，带着一层薄薄的汗，她没有立刻抽开。愣了片刻之后，她的手指微微松动，迟疑地，慢慢回握住我的手。她的手掌比我的小一点，软软的，指节还有些紧绷。我们就这么牵着手继续往前走，步伐都不自觉放缓。谁都没有说话，掌心相贴的温度顺着皮肤一路蔓延上来，漫到心口。路上零星有行人擦肩而过，我们却没有松开。
　　一路走到医院大门口，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落在门诊楼的外墙。来往的医护、病患渐渐多了起来，人来人往。张夏轻轻动了动手指，我心里清楚，这里不能再这样。万般不舍，我才慢慢松开她的手。分开的瞬间，掌心空落落的，还残留着她手心温热的触感。
　　“我送你上去。” 我低声和她说。
　　我们走进大厅，进了电梯，电梯缓缓升向五楼。狭小的轿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电梯门 “叮” 一声打开，走廊灯光明亮，远远能看见护士站的人影。我们走出电梯，往科室的方向拐过去，我飞快扫视一圈，附近没人。
　　我微微倾身，趁她还没反应过来，飞快地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只是短暂一碰，像偷来的片刻温柔。
　　没等她做出任何回应，我立刻直起身，转身快步往电梯方向跑，不敢回头看她的神情。身后似乎传来她一声短促的吸气声，可我没有停下脚步。
　　电梯门合上，数字一路向上跳到十一楼。走出电梯，我靠在墙壁上，用力深呼吸，强压着胸腔里快要蹦出来的激动。脸颊发烫，方才那个短促的吻、牵手时温热的触感，下午在宿舍的深吻，一遍一遍在脑海里打转。我抬手按了按自己发烫的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脚走进科室更衣室。
　　柜子门轻轻推开，我拿出挂着的的护士服，机械性的换上。指尖还有点微微发颤，扣工作服纽扣的时候，好几次都没能对准扣眼。我沉下心，慢慢整理好衣领、捋平下摆，把头发盘进护士帽里，戴上口罩。
　　等穿戴整齐，我走到护士站，加入夜班交接。交班老师拿着病历本，条理清晰地交代病人情况、生命体征、需要重点留意的患者。我收敛好所有翻涌的情绪，目光落在病历上，认真听着每一项内容，低声应答，接过护理记录单。
　　心底那份热烈的悸动依旧安安静静沉在那里，只是被妥帖收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上夜班不适应，或是开始进入秋天，早晚有些凉，又或是夜班前那件事让张夏心情起伏太大。多重感受叠在一起，熬完一整夜的夜班，走出医院大门时，张夏已经头重脚轻，鼻尖一阵阵发闷，隐隐染上了感冒。
　　清晨的风裹挟着秋日的凉意扫过来，她下意识裹紧单薄的外套，脚步虚浮，脸色是那种没有血色的苍白。我快步靠近，手臂虚虚挽住她的胳膊，不敢在外人面前做得太过亲昵，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感冒了吗？”
　　她轻轻喘了口气，嗓音带着沙哑，鼻音已经慢慢显现出来：“好像是，浑身发软，脑袋昏沉沉的。”
　　实习这一个多月，我们一直延续在校的习惯，三餐全靠在外买，食堂、路边小吃轮换着，宿舍里一件可以烹煮东西的器具都没有。看着她恹恹无力的模样，我心里实在放不下，开口提议：“外面卖的早饭太油了，你现在身体不舒服，吃着会难受。我们顺路去小店看看，买个小电锅，回宿舍我熬点粥一起喝吧。”
　　张夏抬眼望向我，眼底盛满夜班残留的疲惫。沉默几秒，轻轻吸了吸堵塞的鼻子，缓缓点头：“好，外面卖的早餐我也有点吃够了。”
　　我们没有直接回宿舍，转身拐进医院附近的便民杂货店。货架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电锅，挑了一只普通样式中号的，体积不算太大，好在宿舍没人做饭，厨房是空的，还是有地方放的。又走到隔壁粮油小店，称了一点大米，顺带挑了几样小咸菜。购物袋拎在我手上，不算沉重。回去的路上张夏走得很慢，体力不支，身子不自觉微微向我倾斜。我把袋子换到远离她的那只手，腾出掌心悄悄裹住她冰凉的手。她指尖微凉，察觉触碰的瞬间，轻轻回握了一下。
　　推开宿舍门，另外几个室友因为上白班并没有人在家，整间屋子静悄悄的，只有窗帘缝隙漏进淡淡的秋日晨光。
　　“你洗漱一下去床上躺着吧，我煮好了叫你。” 我把购物袋轻轻放在书桌上，转头对她说。
　　张夏没有硬撑着逞强，慢吞吞脱下沾着夜班凉意的外套，走到洗漱台，用温水简单擦了擦脸颊，随后蜷进床铺里，拉过薄被一直盖到肩头。她半靠在枕头上，目光安静落在我身上，眼皮沉重，时不时往下耷拉，强撑着没有睡着。
　　我拆开电锅外包装，拿到洗手池仔细冲洗内胆，擦干水渍。舀出一小把大米，在水下反复淘洗，直到水变得清澈，再把米倒进锅里，加入适量清水，插上电源。小小的指示灯亮起一点暖光。等待水沸腾的间隙，我坐到床边，手背轻轻贴在她的额头，温度不算很高，是感冒初期轻微的低热。
　　“有点发烫，还好不算严重。”
　　张夏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声音轻得像羽毛：“嗯嗯。”
　　我弯起浅浅的笑，“你先睡一会吧。”转身去了厨房。
　　锅里的水慢慢升温，先是细微的滋滋声，没过多久，轻柔的咕嘟咕嘟声缓缓响起，淡淡的米香慢慢从锅口漫出来，一点点铺满安静的宿舍。秋日清晨本就寒凉，这一缕米香，给房间添了一层暖意。张夏闭着眼休息，呼吸浅浅的，偶尔会轻轻咳嗽一声。我守在旁边，时不时起身走到桌边，低头看一眼锅里的状态，偶尔拿勺子轻轻搅动，防止米粒粘在锅底烧糊。
　　窗外天光一点点变亮，远处街道传来稀疏早起行人的声响，却隔在房间之外。昨夜监护仪的滴滴声、走廊仓促的吻、一路相牵的掌心，那些慌乱悸动暂时沉淀下来，此刻只剩下眼前这份安稳柔软。
　　慢慢的，锅里的粥熬得绵稠软糯，汤水泛着温润奶白的光泽。我拔掉电源，静置片刻降温，把刚才买的两个小碗刷了一下盛出一碗，拿着勺子轻轻吹凉。
　　端着粥走到床边，放低声音：“睡着了吗，起来喝点粥吧。”
　　张夏缓缓睁开眼，撑着胳膊慢慢坐起身，目光落在碗里冒着淡淡热气的白粥。她伸出手接过小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瓷壁，下意识顿了顿。
　　“很香啊，辛苦意姐。” 她低声说道。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忍不住坏笑道：“就只说谢谢吗，这么辛苦就没有点奖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