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程烟火，各有归途》李乐意

22、第 22 章 吃醋

　　这天晚饭，我们选了一家简易的面馆，面对面坐着。热气裹着面香升腾起来。 “这几天慢慢熟悉科室的活了，不像第一天那么手足无措。” 张夏用筷子轻轻搅着碗里的面条，笑着对我说。 “我也是，” 我咬了一口面，“只是站久了腿很酸，每天下班都觉得浑身累。不过每天能一起上下班，好像就没有那么难熬。” 张夏抬眼看我，眼底带着笑意：“我最喜欢下班这段路。医院里要一直紧绷，和你一起吃饭的时候，才能松口气。”
　　“嗯嗯，” 我点头
　　吃完面，我们顺路拐进小区门口便利店，买了酸奶和水果，提着袋子慢慢走回出租屋。进门时，客厅里其他室友有的刷手机，有的在处理实习笔记，见我们一起回来，只随意打个招呼。
　　走进小卧室，关上房门，我们把袋子放在地上。窗外的晚风穿过枝叶吹进来，我们坐在床边，一边小口喝酸奶，低声聊着白天科室里细碎的小事。
　　一晃一个月的时间悄然过去。在医院忙碌的日常里，我们各自扎根在不同病区，慢慢认识了不少一起实习的新朋友。
　　我性子干脆利落，手头的事情做完就会快速整理好物品。偶尔下班收拾得早，不会直接去楼下干等，而是绕着住院部的走廊，穿过几层楼走到张夏所在的科室。常常就站在护士站外侧安静等着，看着她耐心地核对护理单、和带教老师沟通医嘱，等她把手头最后几项工作收尾。一来二去，我渐渐熟悉了她科室里一同轮转的几位实习生，碰面时会互相点头问好，偶尔还会一起闲聊几句。
　　张夏的性格和我不一样，她性子温和沉稳，做事不慌不忙，每一项记录都反复核对，收尾工作总要做得细致周全，收拾东西的速度一直偏慢。几乎每一天，都是我先完成工作，在楼下等她，她始终没有机会提早下班，专程过来我的病区找我，自然也就一直没有机会认识我身边新结交的朋友。晚饭路上或是晚上回到小屋，我常常和她提起科室里那个和我搭班很合拍的实习生，说我们配合起来很顺手，一起测生命体征、整理病历、更换输液卡，很少有疏漏，遇到棘手的事情也能互相搭把手。每次说起这些，张夏都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点头，话不多，也不会深入追问细节。
　　转眼第一个月的实习期快要走到末尾，科室开始收集实习生信息，统计夜班名单，正式排定夜班排班表。这天我的病区临时收了新病人，一堆文书需要补齐，离开医院的时间比往常晚了很久。
　　走出住院部大门，暮色已经漫上来，路灯次第亮起。远远就看见张夏独自站在楼下的香樟树荫里，时不时低头点亮手机屏幕看时间，已经等了好半天。晚风带着傍晚残留的闷热，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我连忙快步跑过去，带着几分愧疚开口：“夏姐，我来了，今天临时来了病人，一堆活，耽误了点时间。” 张夏抬眼看见我，声音淡淡的：“早知道我就去楼上找你了。” 我们并肩踏上回出租屋的人行道，一路上脚步慢悠悠的。她沉默片刻，才轻声提起：“路上你又说起你科室那个搭班的朋友，你们日常配合这么默契吗？”
　　我没有捕捉到她话语里藏着的一丝微妙情绪，只是随口应着：“是啊，做事靠谱，很多活可以互相分担，省去不少麻烦。不像其他人偷奸耍滑，不说这个了，今天科室公布夜班排班了，我刚拿到消息。”
　　听见排班这件事，张夏立刻把刚才的话题放到一边，神色认真起来，转头看向我：“那你的夜班排在哪几天？咱们之前就商量好了，尽量争取夜班排在同一天，就怕两个科室排班体系不一样，很难凑在一起。”
　　这是我们很早之前就悄悄约定好的心愿，两个人都害怕作息彻底错开，一个白班、一个夜班，明明住在同一个房间，却连见面说话的机会都寥寥无几。我拿出手机，点开科室发在群里的排班截图，把屏幕转向她，嘴角不自觉上扬：“你自己看，咱们夜班的日期刚好对上，是同一天。”
　　张夏凑近过来，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看清上面的日期那一刻，眼睛瞬间亮了，悬在心里许久的顾虑一下子散开。 “居然真的排在同一天！太好了，我本来都做好落空的准备了。” 她的语气里藏不住欣喜，“两个科室，能对上夜班时间，真的不容易。” “我看到排班的时候也很惊喜。” 我笑着继续说，“第一次夜班可以一起从出租屋出发，夜里有空还能互相发消息，熬完通宵，下夜班之后也能一起回去。”
　　一路聊着回到合租的房子，其他室友有的在追剧，有的在洗漱。我们低声打了招呼，径直走进小卧室，轻轻关上房门，隔绝外面的声响。张夏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墙角，身体轻轻靠在墙面，长长呼出一口气。一夜无言，我牵着张夏的手憧憬着以后的每一天。
　　转眼就到了我们一同值夜班的这天。同住这套房子里其余室友排的都是白班，一大早便收拾妥当出门去医院，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难得不用早起赶去科室，终于可以睡个懒觉。只是实习这一个多月养成的生物钟实在顽固，就算没有闹钟，也没能多睡多久，九点多我们就醒了。
　　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隔壁房间空荡荡的。睡醒洗漱好就随便吃了点面包，我们就各自窝在自己的被窝里，靠在床头，挑了一部最近爆火的电视剧，安安静静一起追剧。屏幕的微光落在脸上，偶尔小声讨论几句剧情，不用惦记病历、病人和带教老师的考核，难得偷来一段松弛悠闲的时光。
　　临近中午，两个人换好衣服出门，在小区附近找了家常去的小店吃饭，慢悠悠吃完午饭，又步行返回出租屋。
　　为了晚上通宵夜班攒足精力，我们打算睡个午觉。拉上窗帘，房间一下子暗了下来，我们重新躺回床上，依旧分开盖着两床被子，闭目休息。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刚醒过来，手机震动了几下。我拿起一看，是赵晴发来的消息。赵晴就是我在科室里那个搭班十分合拍的实习生，今晚夜班刚好是我和她一组，她发来消息，问我几点到科室，提前问我一下要不要帮忙带晚饭。
　　我低头看着消息，还没来得及回复，躺在一旁的张夏侧过头，目光扫到屏幕上的名字，语气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低落，开口问道：“你和赵晴每天都一起工作吗？”我随意应了一声“差不多吧”安静了几秒张夏突然说“如果没有我的话，你会不会和这个人成为很好的朋友？”
　　这句话轻飘飘落在安静的卧室里，张夏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都没看着我。我心里一动，瞬间反应过来 —— 张夏吃醋了。
　　一直以来，张夏总是内敛克制，情绪很少外露，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平日里她温和淡然，很少把心底的在意直白表现出来，对我从来不会有过分热烈直白的表达，只是偶尔我厚着脸皮逗她，她才会说一句想我了，就算在学校每天搂着她睡觉也没有过分亲昵。这是我第一次，清晰看见她藏起来的占有和不安，这份流露出来的情绪让我心底一下子涌上巨大的欢喜。原来她会在意，会因为别人心里泛起波澜。
　　我心里又甜又激动，顾不上回复消息，一翻身直接钻进张夏的被窝，挨到她身侧，压低声音坏笑着追问：“你是不是吃醋了？”
　　被窝狭小，两个人贴得很近。我能闻到她头发淡淡的清香。张夏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僵，脸颊微微发热，眼神闪躲了一下，没有直接承认，小声辩解：“我就是随口问问。”
　　“才不是随口问问。” 我轻轻挨着她，笑意藏不住，“你就是吃醋了。”我忍不住笑出声
　　窗帘严严实实挡住窗外明亮的日光，整个房间浸在一层柔和昏暗里，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张夏沉默几秒，睫毛轻轻垂着，而后慢慢抬眼看向我，唇瓣微抿，一句话也没有说，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手机还躺在床的一侧，赵晴发来的消息静静停留在对话框，屏幕亮着淡淡的微光。我指尖飞快在屏幕上敲下简单的回复，确认好夜班到岗时间，按下发送，便随手把手机放到一边。我半仰着身子，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张夏的脸上。
　　从前的她总是淡淡的，喜怒哀乐很少外露，我一直不确定自己在她心里占着多重的分量。今天难得看见她卸下防备，将心底的在意与不安直白流露，一股温热的暖意满满地充盈在胸口。看着她脸颊一点点染上薄红，带着几分无措的羞怯，心底的欢喜不断翻涌，再也按捺不住，微微低头，凑近她，忍不住第一次轻轻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仓促又轻柔，没有丝毫试探的意味，唇瓣相触的一瞬，柔软温热的触感撞了上来，像一片轻飘飘的花瓣落在皮肤上。张夏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倏地睁大，整个人僵在被褥之间，一瞬间连呼吸都忘了，浑身像是凝固住一般。
　　她原本随意搭在身侧的双手一动不动，指尖微微蜷起，却半点不敢抬起来，也没有往后推，就那样静止在被子上，指节绷得淡淡的。
　　长长的睫毛停在半空，不再起落，瞳孔微微发颤，整个人陷在被子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交叠在一起、变得急促起来的呼吸声。
　　她没有偏头躲开，没有抬手隔开我们之间的距离。我感觉到她紧绷的肩线，一点点松了些许，不再是全然僵硬的抗拒。睫毛颤了颤，一下，又一下，像被风惊扰的蝶翼，慢慢垂落下来，盖住那双还带着错愕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