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程烟火，各有归途》李乐意

20、第 20 章 实习

　　我不知道这样的状态能维持多久。现在大家朝夕相处，日子温柔安稳，可等到毕业，等到我们要奔赴各自的前路，这份藏在阴影里的感情，又该去往何处？偶尔我会忍不住胡思乱想，万一哪天被室友察觉异样，旁人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待我们？万一哪天，张夏觉得这样偷偷摸摸的相处太累，想要退回普通朋友的位置，我又该怎么办。
　　我低头看着她熟睡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安静垂着，丝毫没有察觉我心底翻涌的忐忑。旅途里的云海、晚风，偷偷传递的纸条，夜里相拥的温度，都是真实存在的温柔。可这份美好，始终笼罩着一层不确定的薄雾。
　　我轻轻收紧手臂，小心翼翼地抱住她，心里五味杂陈。一边贪恋此刻怀里触手可及的温暖，一边又忍不住对这段没有名字、不能公开的关系感到茫然与不安。
　　我在心底静静自问：我们这样，到底能走到什么时候。
　　念头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纷乱缠绕，剪不断理不清。贪恋当下相拥的温暖，又被对未来的不安紧紧裹挟，一会想起山顶流动的云雾，一会又忍不住担忧往后的分离。无数细碎的猜测与顾虑在脑海里来回打转，越想心里越乱。
　　疲惫裹挟着纷乱的思绪一同涌上来，夜里爬山积攒的酸痛还残留在四肢。我慢慢闭上眼睛，手臂依旧轻轻环着张夏，任由那些没有答案的疑问悬在心底。在半忧半甜的纷乱思绪里，意识一点点沉下去，最终也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等清晨的阳光透过床帘缝隙渗进来时，怀里的张夏还睡得安稳。昨夜那些纷乱忐忑的思绪暂时被白日的课业冲淡，我们依旧维持着往日的节奏，上课、自习，傍晚有空就去那片没有路灯的小操场牵手散步，仿佛那晚在黑暗里独自翻涌的担忧，只是一瞬的心事。可时间不会停下脚步，我们这所专科院校学制只有两年，眨眼之间，轻松的校园时光悄然走到末尾，所有人都要开始为实习做打算。
　　校园里的氛围一点点紧绷起来，各类校招宣讲会接连在教学楼和大礼堂举办，走廊里随处可见捧着简历、互相打听医院招聘信息的同学。大家凑在一起讨论不同医院的待遇、夜班强度、住宿条件，往日嬉笑打闹的课间，现在大多变成关于实习去向的讨论。宿舍里，几个人偶尔也会一起商量未来。
　　最先做出不一样选择的是刘雪。很早之前她就随口提起，自己以后并不打算从事护士这份工作，当时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只是课业压力大时随口的抱怨，只当她是开玩笑。刘雪平日里性子柔和，说话轻声细语，做事总是温吞，谁也不曾想到她内心早已打定主意。临近校招面试的那段日子，她直接向辅导员递交申请，不等实习分配，就请假收拾行李回家，主动放弃了所有实习面试的机会。
　　那天收拾行李的时候，宿舍静悄悄的。刘雪慢慢叠好衣物，将之前在松山买的彩绘石头小心装进收纳盒。张夏坐在桌边，有点难以置信：“你真的不去面试了？咱们读了两年护理，放弃实习，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一部分了吗？” 刘雪淡淡笑了笑：“我认真想了很久，护士的工作我实在不喜欢，勉强去实习最后也很难坚持。不如早点回家，换一条路试试。” 我皱起眉：“我们一直以为你只是随口吐槽，没想到你这么果断。” “我想清楚啦。” 刘雪背起背包，和我们简单道别，“以后大家各自保重。”
　　看着她离开宿舍的背影，我心里有些感慨。平日里看着温顺柔和的人，做出抉择的时候，竟然这样干脆果决。少了刘雪，宿舍一下子空了一块。

　　学校提前发布了实习分配规则：会依据在校所有课程的综合考试排名作为次序，从高到低依次挑选面试单位，优先排名靠前的同学，先面试等级更高的医院，剩下的同学再依次安排普通医院的面试。
　　拿到成绩单的那天晚上，宿舍里安安静静，大家各自对着自己的排名反复琢磨。我翻看着成绩单，心里沉了几分。 “我看了我的综合排名，排名靠前那几家三甲医院，大概率是轮不到我了。” 我低声和身旁的张夏说道。
　　张夏也对着手机里的成绩统计表，眉头轻轻蹙起：“我的分数和你相差不大，咱们两个的名次挨得很近，能不能进好医院，只能等面试看最终结果。”
　　我侧过头，看向她，心底藏着最大的期盼：“其实比起单独去好医院，我更想和你分到同一个地方实习。如果我们在同一家医院，还可以住在一起。” 张夏的眼睛柔和下来：“我也是这么想的。分开实习的话，就不像现在这样，每天可以待在一起了。我希望我们能一起。” “希望分配的时候可以如愿。” 我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既期待又不安。
　　等待面试的日子，空气越来越紧张。班里同学互相模拟面试问答，反复修改简历，背诵专业知识点。侯艳和吴丹也忙着准备面试，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和我、张夏之间慢慢生出隔阂。以前四个人结伴吃饭、自习，有什么心事都会互相分享；可临近实习，大家的目标、想法渐渐不一样，共同话题越来越少。我们约着一起讨论面试，她们常常推脱；偶尔闲聊，话语之间也多了几分客气，不再像从前那样亲密无间。终于迎来统一面试的日子，大家分批进入面试室，外面等候的人坐成一排，有人不停深呼吸缓解紧张。最终结果出来，和我们预估的一样。排名靠前的同学优先拿到了高等级医院的面试资格，我和张夏没能轮到优先挑选的名单，只能接受普通级别医院的统一面试安排。侯艳与吴丹则另做打算，投递了别的院校对接的实习单位，没有和我们选择同一个医院。
　　等待消息的那几天格外煎熬，每天都忍不住刷新班级群。直到辅导员在群里公布实习分配名单，我仔细一行行往下看，心脏猛地一跳 —— 我和张夏，被分到了同一家医院实习。我立刻转头看向张夏，目光相撞，两个人眼底都漾起惊喜。 “我们在一块！” 我压低声音，难掩激动。张夏轻轻点头，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悄悄捏了捏我的手腕：“太好了，不用分开。”
　　侯艳和吴丹之后收到了其他实习院校的录用通知，她们确定不会和我们去往同一家医院。曾经一起夜爬松山、一起在山顶等候日出的五人小队，就这样走向不同方向。往后的一年，我和张夏与她们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远，平日里仅仅只剩简单的寒暄，宿舍里再也没有当初四个人热热闹闹讨论纪念品、规划旅途的光景。
　　消息传开之后，整个班级都慢慢染上淡淡的毕业氛围。不少目标明确、积极外向的同学，已经预约好照相馆，趁着课余时间去拍个人毕业照，朋友圈里陆续出现大家穿着白大褂、学士帽的单人写真。同学们也互相邀约，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拍。 “我们一起去拍单人毕业照吧，留个纪念。” 王霞转头问我。我轻轻摇了摇头：“我暂时不太想拍，总觉得还没准备好。” 我对这类单独的个人写真兴致不高，比起独自出镜，我更在意能和张夏相伴的这段时光。
　　即便没有去拍个人毕业照，离别的情绪依旧慢慢漫上来。走过熟悉的教学楼、曾经上课的阶梯教室，还有傍晚牵手散步的小操场，心里生出一丝不舍。短短两年校园时光，藏着我们所有不能对外言说的温柔，课堂传递的纸条、夜爬松山遇见的云海、熄灯之后床帘里相拥的夜晚，一幕幕在脑海里浮现。
　　夜里宿舍熄灯，我照旧爬上张夏的床，从身后轻轻抱住她。 “马上就要离开学校，去医院实习了。” 我贴着她的耳畔轻声开口。张夏向后靠进我的怀里，声音安静轻柔：“好在我们可以在同一个医院。” 我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未来依旧藏着很多未知，实习繁重辛苦，我们的关系依旧不能坦然示人，但至少，接下来这段路，我们不用分开走。
　　拿到实习通知之后，学校放了短短几天假期，留给我们收拾行李、安顿住处。按照医院这边的安排，所有前来实习的学生会选出一名实习队长，统筹前期的各项琐事：提前到当地看房、租房子，分配房间床位，统计每个人的信息，作为大家临时的紧急联系人。
　　我们这批同一家医院的本校学生一共十八名实习生，队长是个男生。他提前和另外两名女生过来踩点，一口气租下三套合租住宅，每套房子住六个人，格局有点像大学宿舍，几乎全部是上下铺。
　　等我们抵达租住小区，跟着队长看房分房。我和张夏，连同三名中专过来的实习生，还有一名别的班级、同专业的女生，六个人被分到同一套两室一厅。
　　队长拿着打印好的名单站在客厅，对着我们介绍房屋布局：“这套是两室一厅，大家看一下房间。大卧室里面放两组上下铺，一共四个床位；小卧室有一组上下铺，外加一张双人床，六个位置足够用。大家可以商量着挑床位，确定之后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