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程烟火，各有归途》李乐意

19、第 19 章 没有闪躲的

　　终于，在夜里两点多，我们登上了山顶平台。踏出最后一级台阶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空旷的山顶上风呼啸着掠过，视野开阔，远处连绵的群山隐在浓重的夜色里。 “我们到了！终于爬到山顶了！” 刘雪压低声音，难掩激动。吴丹放下背包，长长呼出一口气：“两点多了。” 侯艳揉着发酸的小腿，笑着感慨：“一路爬上来太不容易，这下可以安心等日出了。”
　　我站在原地，风吹得发丝胡乱飘起。
　　在山顶平台坐了大约二十分钟，山间的风没有丝毫减弱，凉意一点点往骨头缝里钻，哪怕裹紧外套，肩膀依旧一阵阵发寒。侯艳搓着胳膊，来回轻轻跺脚：“不行，越坐越冷，不动弹寒气直接往身上钻。” 刘雪也抱紧双臂：“我也是，风太大了，咱们看看附近有没有租大衣的地方？”
　　环顾四周，不远处的小摊亮着灯，正是山顶租军大衣的摊位。我们几人一起走过去询问。吴丹开口问摊主：“老板，大衣怎么租？” 摊主笑着答道：“山顶大衣二十块一件，押金一百。” “哇，居然比山下还便宜！” 我有点意外，转头看向其他人，“山下要五十，这里才二十。” 张夏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提议道：“咱们五个人，干脆一人租一件，裹上能暖和很多，不然熬到天亮很容易感冒。” “同意！” 刘雪立刻点头，“冻得脑袋都发木了，花二十块换暖和很值。” 侯艳和吴丹也纷纷赞同。
　　我们挨个挑选大衣，厚重的军大衣裹在身上，瞬间隔绝了凛冽山风。面料粗糙，却实实在在地锁住体温。付完租金和押金，把大衣的扣子全部扣好，整个人一下子暖和起来。
　　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等待之余，我们沿着平台慢慢闲逛，走到旁边小小的山间店铺。店里摆着热姜茶、泡面，还有不少山货与纪念品。 “要不要来杯热姜茶暖暖身子？” 张夏小声问我。 “好啊，喝点热的会舒服很多。” 其他人也进店简单逛了逛，有人买了热饮，有人翻看货架上的木雕、石头摆件，低声讨论哪个好看。
　　没过多久，东边天际慢慢褪去纯粹的墨黑，淡淡的鱼肚白一点点漫开，天色泛白，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快看，天要亮了！马上就要出太阳了！” 刘雪指着远方，语气满是期待。大家不再闲逛，连忙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观景位置，把背包放好，调整手机相机，静静等候日出。
　　我们满怀期待地望向东方，可等天彻底大亮，预想中橙红绚烂的日出始终没有出现。原本预报的晴天，不知何时变成了阴天，厚重的云雾层层叠叠铺满远处的天际。 “啊？怎么没有太阳……” 刘雪泄气地垮下肩膀。吴丹叹了口气：“本来还满心期待，没想到阴天，日出看不成了，有点可惜。” 侯艳也小声感慨：“连夜爬上来，就为了这一场日出，结果落空了。”
　　失落只持续了片刻，随着天色越来越亮，山谷间的浓雾缓缓升腾起来，奇妙的景象慢慢铺展在眼前。厚重洁白的云雾在脚下翻涌流动，连绵的山峰只露出浅浅的山尖，我们仿佛置身云海之中，整个人站在云端，风吹动云雾缓缓流淌，如梦似幻。
　　“你们快看下面！” 张夏轻声惊呼。所有人低头望向山谷，原本的遗憾一扫而空。 “虽然没有日出，但是云海！这也太好看了吧！” 刘雪眼睛重新亮起来。吴丹拿出手机，不停调整角度：“确实难得，虽然没等到太阳，但是置身云里的景色，也算意外收获。” 侯艳笑着举起相机：“别浪费美景，我们抓紧拍照留念！这种景色可比日出还难得。”
　　大家分散开来，在观景台取景拍照。
　　拍够照片，大家凑在一起商量下山路线。 “原路返回的台阶又陡又长，而且咱们腿已经很酸了。” 侯艳揉着小腿。吴丹翻看手机攻略：“我查到还有另一条下山路线，坡度平缓一些，沿途风景不一样，就是路程会更长一点。” “换那条路线走吧，换个风景看看，避开陡峭石阶保护膝盖。” 刘雪提议。大家纷纷点头同意。
　　收拾好背包，我们退掉军大衣拿回押金，转身踏上另一条下山的步道。虽然没能看见期待已久的日出，但这场不期而遇的云海，成了这次松山之行独一份的惊喜。
　　沿着平缓的下山步道慢慢往前走，路边陆续出现不少山间小店，门口摆满各式各样的手作纪念品，大多是松木雕刻、石头彩绘和晒干的松果标本。大家放慢脚步，打算挑几件小物件，带回家里当作这次短途旅行的纪念。
　　侯艳拿起一块打磨光滑的石头摆件，翻来覆去打量：“这个石头画做得好精致，带回家摆在书桌上面刚好。” 刘雪蹲在货架前挑编织手链：“我准备挑两条，一条自己留着，一条送给男友。” 吴丹选了一小袋烘干的松香包，凑近闻了闻：“这个闻着有淡淡的松木香，放衣柜里驱虫挺好。”
　　我和张夏走在最后一排的货架前，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小东西。在货架最上层，我看见了一个石头摆件，雕刻着松山完整的山形轮廓，山峰、松林都刻画得清清楚楚。 “我想要这个。” 我把它拿在手里付了钱，装好东西继续往下走，持续的下坡不断消耗腿部力气。连续一夜爬山加上长时间步行，巨大的运动量超出了我的预期。走着走着，我渐渐感觉浑身疲惫，胸口闷闷的，呼吸道火辣辣地发疼，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干涩的刺痛。
　　心底有点提不起劲，再也没有刚才看见云海时那种兴奋，拍照的兴致也淡了很多。但我不想扫大家的兴，便默默把不适藏起来，脸上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笑意。伙伴们兴致很高，遇到好看的山石、成片的松树林，就停下互相拍照，笑着摆出各种姿势。 “快来，这里背景好看，我们一起合一张！” 刘雪朝我挥手。 “来了。” 我跟上大家，配合着站好位置，努力扬起嘴角，配合拍完合影，拍完之后悄悄退后几步，借着整理背包的机会轻轻深呼吸，缓解喉咙灼烧般的痛感。
　　张夏敏锐察觉到我的状态不太对劲，趁其他人还在取景，悄悄靠近我，压低声音：“是不是很累？脸色看着不太好。要是难受我们就多停一会儿休息。” “没事，就是有点喘，忍忍就到山脚了。” 我轻轻摇头，示意不用担心。
　　一路走走歇歇，我们顺利走到山脚，原本计划去山下的公园再逛逛，结果因为大家都太累了直接作罢，直接坐上公交返回小城的车站，搭上返程的火车。车厢里大家都很疲惫，有的靠着座位闭目小憩，有的翻看刚刚拍下的云海照片。回到学校，已经是傍晚。大家卸下背包，收拾行李的时候，吴丹提议：“咱们拍了这么多照片，要不要去校门口那家冲印店洗出来留作纪念？” “好主意！打印出来贴相册里，以后翻出来就能想起这次夜爬。” 刘雪立刻附和。
　　于是我们一行人来到学校门口的照片冲印店。店里人不算少，我们站在柜台前挑选照片、筛选构图，一边讨论哪张云海拍得最好。就在这时，旁边柜台站着几个校友，看他们聊天才知道，这群人刚刚从泰山夜爬回来。
　　“你们也是夜爬看日出吗？” 侯艳主动搭话。对方笑着回应：“是啊，我们上周去的，运气很好，看到完整的日出。” 我听见这话，心里一动，随口说了一句：“我们去的时候阴天没等到日出，只看到云海。” 那位校友很热心：“太可惜啦，我们拍了不少日出的原图，阳光冲破云层那种，你们要是不介意，我可以把原图发你们，一起洗出来看看。”
　　“真的吗？太谢谢你了！” 我心里一阵惊喜，连忙拿出微信加上好友。对方很快发来一组日出照片，橙红朝阳从云层间跃出，霞光铺满连绵群山，画面绚烂耀眼。
　　我们挑了几张云海合照，再加上校友发来的日出图，一起交给店员冲印。看着屏幕上明亮热烈的朝阳，层层霞光漫过连绵的山峦，没能亲眼看见松山日出的那一点遗憾，好像慢慢被抚平了。和店员确认好尺寸，付完钱，约定好第二天来取照片，几个人便并肩走出冲印店，慢悠悠走回宿舍。回到宿舍，大家把纪念品一一拿出来收拾好，陆续开始洗漱，白天漫长的下山路程加上整夜的夜爬，每个人都筋疲力尽。宿舍的灯逐一熄灭，床帘拉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我照旧掀开张夏床帘的一角，轻轻爬上她的床，侧过身，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纤细的腰。她没有说话，顺着我的力道，安稳地靠进我的怀里。我安静抱着她，感受着她温热的躯体。心底生出一点小小的、带着亲昵的恶作剧念头，我故意使坏，将一只手缓缓覆在了那一片柔软之上。
　　可这一次，她没有闪躲，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轻轻攥住我的手指或是故意把我的手拍掉。漫长登山耗尽了她全部力气，只是身体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呼吸依旧平缓，没过几秒，便沉沉地缓缓入睡了。
　　黑暗里，我停住动作，不再继续闹她。掌心贴着她，听着她均匀安稳的呼吸声，心里软乎乎的。我将她抱得更轻柔一些。鼻尖萦绕着她头发淡淡的香气，混着白天山间沾染的松木味道。
　　我睁着眼，安静看着她熟睡的侧影。脑海里回放山顶翻涌的云海，下山路上的风景，还有冲印店那一张借来的日出。这场旅途，有疲惫，有落空的期待，也有意外收获的美好。
　　我贴着她的发顶，没有出声逗她，心底却悄悄漫开一层说不清的思虑。我们之间这份关系，没有正式的告白，没有明确的定义，只能藏在无人的操场、小小的床铺间，在宿舍、在课堂、在人群面前，我们只能装作普通要好的室友，所有的亲昵都要小心翼翼地收拢，不能被旁人察觉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