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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纳征·请期 你们这进度 ...

  •   纳吉之后,两家的婚事便进入了下一步。
      陆家备下的聘礼分作两番。一番是长安士族婚嫁常见的礼物,锦缎彩帛、金玉佩饰、漆樽粟酒,样样循礼合规。另一番,则是陆珩独独备下的东西。
      他将戍边数年攒下的旧物逐一理出。
      戈壁深处所得的暖玉,胡地匠人锻打的银饰,一张久经风霜却依旧柔韧的兽皮,还有一柄伴他数次突围的短刃。这些物件算不得珍玩,却件件带着北地的风沙与边关的印记。
      他没有世家代代相传的雅珍,便将自己这些年最珍重的东西尽数装匣,随聘礼一同送入姜府。
      纳征当日,聘车迤逦而行,自街巷缓缓驶入姜府。姜府宗族长辈齐聚正厅,肃穆点验礼单,堂间一派雍容规整。
      可当那几箱来自边关的旧物逐一启封,原本融洽的气氛却渐渐凝滞下来。
      几位族中老者眉头微蹙,低声与姜文谦商议,语气满是不赞同。
      “婚嫁讲究祥和吉庆。这些物件沾着兵戈之气,未免太过粗粝,不宜留在闺阁。琬儿性情温和平静,若将这些沙场旧物放在内室,恐怕不大妥当。”
      姜文谦未即答话,只将那些物件逐一看过,命人先收好礼单,说此事容后再议。
      族中长辈见他没有当场应允,也不好再行逼迫,只得暂且按下。
      消息传到内院时,姜琬正在窗下翻书。侍女低声转述了正厅的情形,她听罢,手上的动作停了停,随即轻轻应了一声。
      当日午后,她借着向父亲请安的名头去了前院。
      姜文谦正在书房理事,见她来了,倒也不意外。姜琬没有提正厅的事,只在临走时问了一句:
      “阿爹,那些东西……可要退回陆家?”
      姜文谦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
      “你如何想?”
      姜琬垂下眼,片刻后才道:“陆郎君备这些物件,想必费了不少心思。若退回去,恐怕不妥。”
      她说得平静,并未多加解释。
      姜文谦看了她片刻,没有立即答应,只温声道:“此事我自会再与族中商议,你不必忧心。”
      姜琬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隔了两日,姜文谦与族中长辈又商议了一回,最终议定:常规聘礼依礼收下,那几箱边关旧物也暂且留在姜府,只不入公中库房,另行安置。
      族老虽仍有微词,但见姜文谦态度平和,又碍于天子赐婚的体面,便也不再坚持。
      姜琬得知此事后,没有声张。她让侍女将那些旧物从厢房中搬出,亲自在后院一间僻静的小屋里清点了一遍。
      戈壁暖玉、胡地银饰、那张兽皮,还有那柄短刃。
      她将每一样东西都仔细看过,然后逐一收入一只旧木箱中,命人抬进自己内室,在靠墙的木架旁寻了一方角落安放。
      她做这些事时,没有告诉姜叙白,也没有向母亲提起。
      只是从那以后,她偶尔会在那方角落前停留片刻。
      短刃的刀鞘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她不知道那是在哪一场战事中留下的;兽皮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想来曾伴着它的主人走过许多风沙之地。
      她并不懂那些旧物背后每一段经历,却隐约觉得,它们不该被退回。
      那是陆珩从自己走过的岁月里,挑出来送给她的东西。
      她不愿辜负这份心意。
      陆珩那边,也很快知道了姜家的决定。传话之人只说,族中长辈起初有退回之意,后来经姜文谦再三商议,终究还是将东西留了下来。
      至于姜琬私下做的那些事,却无人提及。
      陆珩听完,沉默片刻,只应了一声,便没有再多问。
      他仍旧每日去金吾卫当值,处理公务。只是偶尔独处时,他会想起那些装入木匣的旧物,不知它们如今究竟被放在何处。
      几日后,陆瑾从姜叙白那里听说,那些边关旧物并未退回,便随口提了一句。
      陆珩正在整理弓弦,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未曾退回?”
      “是啊。听叙白说,姜家已经收下了。”陆瑾没察觉兄长的异样,又说了几句别的,便自顾自地走开了。
      陆珩低头继续整理弓弦,神色仍旧如常。
      可那日傍晚,他独自在院中站了许久。直到暮色渐浓,檐下灯火次第亮起,他才收回目光,转身回屋。
      他不知道姜琬是否亲眼看过那些东西,也不知道她对它们作何想法。
      但至少,它们没有被退回来。
      这便够了。
      时序转入夏初,婚事仍在筹备。
      两家都不是张扬的人家,这桩婚事虽由圣上赐下,仍想办得周全妥帖。纳征之后,尚有请期一礼。两府原本打算从容商议,待诸事妥当,再择定次年夏末秋初的吉日。
      眼下尚有不少细节需要筹备,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借着姜叙白从中安排,两人偶尔在花廊见上一面。
      少年将人引到廊下,便寻个由头走开,守在假山之外,为他们留出一段合乎礼数的独处。
      起初,两人见面仍带着几分生疏的客气,说的话也多是天气冷暖、家中安好之类的寻常问候。后来渐渐多了几句关于书册与见闻的闲谈。
      姜琬偶尔问起边地的草木,陆珩便答上几句;陆珩说起某处河谷的风物,姜琬便认真听着。她听得仔细,遇到不明白的地方,还会追问两句。
      陆珩原以为那些都是自己习以为常的寻常见闻,不值得特意提起。可每当姜琬问起,他便会认真回想,将记得的情形尽量说得清楚些。
      话仍不算多,却比从前自然了许多。
      有一次,姜琬问起他闲暇时做些什么。
      陆珩想了想,道:“有时去城外跑马,有时在院中练枪。偶尔也会与旧日同袍相聚。”
      姜琬点点头,又问:“那郎君觉得,城外哪处景致最好?”
      陆珩略一思索,道:“城西有一处河湾,旁边有片林地。春日水草丰美,秋日林叶渐黄,景致各有不同。”
      姜琬听得入神,忍不住道:“那下回郎君若再去,可否告诉我具体在何处?我也想知道,长安城外究竟有哪些值得一看的地方。”
      陆珩看了她一眼。
      她说这话时神情坦然,眼中带着几分真切的好奇。
      他应道:“好。”
      下一次见面时,他果然带来了一张手绘的小图。
      图上标出城外几处河湾与林地,旁边还添了简短的注记,写明哪一处春日适合跑马,哪一处秋日适合闲步,又有哪些地方临水而建,沿岸多生芦苇。
      笔画称不上精巧,地形却标得清楚。
      姜琬接过图,看得十分仔细,指尖沿着其中一处河道缓缓移过,又追问了几处细节。陆珩一一答了,末了才补上一句:
      “若姑娘喜欢,日后可以亲自去看看。”
      姜琬抬起头,眼中浮起笑意。
      “那便说定了。”
      陆珩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那张小图后来被姜琬收进书匣,与她平日翻阅的地理杂记放在一处。她偶尔读书读得倦了,便会取出来看上一眼,想着哪一处河湾更近,哪一片林地到了秋日会是什么模样。
      这样的往来不算频繁,却也隔三差五便有一次。每次见面都不长,说的话也不多,可两人都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
      姜琬渐渐发现,陆珩虽不擅长闲谈,却并非无话可说。他只是不爱为了热闹而说些无关紧要的话,若真遇上感兴趣的事,便会认真作答。
      陆珩也渐渐发现,姜琬对风沙如何侵蚀山石、草木如何耐旱、河流如何绕过山岭,同样有兴致。那些在旁人看来寻常的事,经她一问,倒也值得重新回想一番。
      两人对彼此的好感,便在这样的问答与相处中一点点加深。
      尚未到难舍难分的地步,却已经开始对下一次见面有了隐约的期待。
      转眼入了冬。
      北地传来消息,大雪成灾。
      牧场被大雪覆盖,牲畜冻毙,边外部族损失惨重。起初只是几份零散的边报,后来消息越来越多,情形也渐渐严峻起来。朝廷接连收到北境急报,中书省与兵部频频议事,往来文书比往日多了数倍。
      灾情本身与长安相距甚远,可朝中有见识的人都明白,北地雪灾带来的麻烦,远不止一季收成。
      胡部赖以生存的牧场遭了重创,牛羊损失大半。这个冬天,他们或许还能凭存粮勉强支撑,可到了明年秋天,若仍无法补足损失,便可能有人南下打草谷。
      陆珩虽在金吾卫当值,却因少时随父在边地多年,与旧日军中同袍仍有往来,也从父亲那里听闻了不少北境的消息。
      他比许多长居京城的人更清楚,牲畜损失意味着什么,也明白一场大雪之后,真正难熬的往往不是眼前这个冬天,而是来年。
      只是眼下情势尚未明朗,朝廷还在收集各处消息,他并未对外多说什么,只每日照常当值,照常处理公务。
      有一日休沐,他回陆府陪父亲用饭。
      饭后,陆承岳屏退左右,将一份从旧日部属处转来的北境军情抄报递给他。上头记着几处牧场的雪灾损失,也提及胡部近来的动向。
      陆珩接过细看,面色渐渐凝重,直到最后几行,才将纸缓缓放回案上。
      “父亲以为,明年秋天会有一战?”
      陆承岳靠在椅背上,腿上的旧伤在冬日里总是隐隐作痛。他微微皱眉,点了点头。
      “未必一定如此,但不能不防。北地雪灾比往年严重得多,牧场受损,牛羊冻毙,胡部的生计势必受到影响。这个冬天,他们或许还能靠存粮撑过去。可到了明年秋天,若仍无法补足损失,便很难说了。”
      他抬眼看向陆珩。
      “换了你是胡部首领,到了那时,你会如何打算?”
      陆珩没有答话。
      答案并不难猜。
      若不想坐等牲畜耗尽、部众挨饿,南下劫掠便可能成为他们的选择。边地各部情势复杂,未必人人都会如此,可只要其中有势力决定南下,边境便难免生出战事。
      陆承岳叹了口气,又道:“你自幼跟我在北地待过多年,地形、军中旧部,还有各部之间的情势,你都比京中许多年轻武官熟悉。若明年秋天当真吃紧,朝廷要从京中择人北上,你恐怕也在考虑之列。”
      陆珩沉默片刻,点头道:“儿子明白。”
      父亲腿伤未愈,已无法再像从前那般领兵出征。陆家第二代中,若论边地经验与军中历练,陆珩确是可能被朝廷考虑的人选之一。
      他早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这样的局面。只是如今,除了军务之外,还有一桩婚事等着他去安排。
      陆承岳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谈论战事,只道:“婚期的事,你心中也该有数。若有什么打算,早些与家里说,也免得两府白忙一场。”
      这话说得含蓄,但父子之间不需要更多解释。
      陆珩垂首应道:“是,儿子记下了。”
      那一夜,他回到自己院中,独坐案前,铺开一张纸,将婚期与北境的局势反复推演。
      按照两府原本的打算,婚期约在次年夏末秋初。若战事在秋天爆发,他便很可能在成婚不久后奉命出征。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胜负难料。倘若他一去不返,姜琬便要以新婚之身承受丧夫之痛,往后也难免顶着遗孀的名分生活。
      若将婚期推到战后再办呢?
      倘若他平安归来,自然一切好说;倘若战事不利,他未能生还,至少姜琬尚未正式成婚,仍是姜家未嫁之女,不必以遗孀的身份重新安排人生。
      这并不能消除所有风险,却至少能为她留下一条退路。
      陆珩看着案上的纸,久久没有落笔。
      他知道这桩婚事既奉圣意,也是两家长辈慎重商议的结果。若要推迟,便不只是他一人的决定。他必须找出一个妥当的时机,将北境可能发生的战事说清楚,也让姜家知道,他并非无故拖延。
      他不愿让姜琬在婚前便背负这样的忧虑,更不愿在尚未有定论时,贸然将自己的猜测说成必然。
      他只能等。
      等北境的局势再明朗些,等朝廷对明年秋天的安排有了更明确的判断,再寻机与父亲商议,由陆家出面与姜家重新谈过。
      然而,他没有等到那个机会。
      旨意传到陆家时,陆珩正在院中练枪。
      内侍登门传旨,陆珩率家人依礼迎入。内侍宣读了宫中传来的口谕:北境边患须早做防备,婚事不必再候原先商议的夏末吉日,命礼部另择次年早春的吉日,尽快完婚。圣意还提及,陆珩年岁已长,理当早日成家,绵延后嗣。
      宣读完毕,陆珩依礼谢恩,送内侍出门。
      全程神色如常,没有多问一句。
      待院中安静下来,他独自站了片刻。
      次年早春。
      离眼下不过两三个月。
      他终于明白,自己等不到从容商议的机会了。
      北地雪灾的消息,皇帝想必看得比他更早、更全。朝中对明年秋天的战事已有所预判,皇帝或许也已将他列入北上人选之中。此时催促婚期,既是要他早日成家,也可能是希望他在出征之前留下子嗣,为陆家延续香火。
      这是帝王对臣下的考量,也是武将难以推辞的责任。
      可这道口谕落在陆珩肩上,却沉得令人难以轻忽。
      他不能拒绝。
      若无缘无故推拒圣上钦定的婚期,旁人难免揣测其中缘由。若被解读为预判自己出征必死,便可能招来不必要的猜忌;若被视作抗拒皇命,更会令两家陷入为难。
      他不能为了替姜琬留一条退路,反而让姜家陷入另一重困境。
      陆珩闭了闭眼,片刻后,转身回屋。
      案上那张被他反复推演的纸仍摊在那里,上面写着婚期、北境局势,以及几种尚未有机会说出口的打算。
      他看了许久,终于将纸折起,收进书匣深处。
      随后,他提笔给父亲写了一封短信,只说婚事既奉圣意,便依旨加紧筹备,其余未提一字。
      婚期落定的消息传到姜府时,姜琬正在窗下整理一册新到的杂记。
      侍女将宫中口谕之事转述了一遍,她听完,翻书的手停了一停,过了片刻,才继续往下看。
      她知道圣意不可轻违,也明白两家既已定下婚约,婚事迟早要办。只是原本还有大半年可以从容准备,如今却忽然改到早春,难免令人意外。
      待侍女退下,她才放下书,起身走到内室那方角落前。
      那只旧木箱仍安静地放在木架旁。
      她在箱前站了片刻,想起里面那些来自边关的旧物,又想起陆珩此前带来的那张手绘小图。她曾想着,待婚后有了闲暇,或许真能随他去城外走一走,看看他所说的河湾与林地。
      如今婚期忽然提前,许多原本以为还有时间慢慢安排的事,似乎都变得仓促起来。
      姜琬不知道这道口谕背后究竟有怎样的考量,也不知道陆珩曾在纸上反复推演过她的退路。
      她只是隐约觉得,婚期定得这样急,恐怕不只是早日成家那么简单。
      她看了旧木箱一会儿,伸手将箱盖轻轻合上,随后转身回到窗边。
      杂记仍摊在案上,书页间记着北地山川与草木的旧闻。她垂眸看了片刻,却没有再读进去多少。
      次年早春,两府依照圣意加紧筹备婚事。
      红绸渐渐挂上廊檐,喜烛与合卺所需的器物也陆续备置妥当。沉寂了一冬的宅院,终于有了办喜事的样子。
      婚前,两人又借着姜叙白的安排,在花廊见了一面。
      这一次,姜叙白的脚步比从前慢了些。将人引到廊下后,他看了看两人,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叮嘱了几句,便转身走开。
      陆珩站在廊柱旁,身形依旧挺拔,神色却比往日沉了几分。
      他看见姜琬从内院走来,脚步不急不缓。待她走到近前,两人依礼相见。
      “陆郎君。”
      “姜姑娘。”
      廊外春风拂过枝头,几片新叶轻轻摇动。
      两人相对而立,一时都没有开口。
      沉默片刻后,陆珩先道:“婚期定得仓促,委屈姑娘了。”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平静。说完之后,他却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姜琬抬眼看了看他。
      “郎君不必这样说。”她道,“婚事既是圣意,也是两家长辈商议妥当的,谈不上委屈。”
      陆珩微微垂下眼。
      她的话周全妥帖,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他本想再问一句,话到了嘴边,却又停住。此时追问,反倒像是要她当面表态;若她并无不满,他又何必逼她解释?
      片刻后,他只道:“多谢姑娘。”
      姜琬望着他,见他神色沉静,也没有再往下说。
      她原想告诉他,那些边关旧物自己已经收好了。那柄短刃、那张兽皮,还有那块带着暖意的玉,都被她仔细放在内室的木箱里。她不曾嫌弃那些东西粗粝,更不觉得它们不适合留在闺阁。
      可话到嘴边,她又想起陆珩从未主动问起旧物的下落。若她此时提起,倒像是刻意要让他知道她做了什么。她不愿让他觉得自己在讨一份人情,也不想让这份原本只是“不忍退回”的心意,变成一件需要被道谢的事。
      于是,她将话咽了回去,只问道:“郎君近来公务可忙?”
      “还好。”陆珩答道。
      “那便好。”
      两人又说了几句寻常话。陆珩没有提起旧物,姜琬也没有说出自己已经将它们收好的事。
      那些原本并不难开口的话,终究还是留在了各自心里。
      临别时,陆珩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他看了姜琬一眼,唇边微动,最终却只是依礼道别。
      姜琬也回了一礼,转身往内院走去,脚步与来时一般不急不缓。
      陆珩站在廊下,目送她的身影转过月门,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以为她那些话是礼数周全的宽慰,既不愿她为难,也便不再追问。
      姜琬则以为,他既未提起那些旧物,或许是早已不再挂怀,便也没有再说。
      两人各自藏了一些话,没有说出口,也没有告诉旁人。
      长安早春尚寒,宅院中的红绸却已渐渐挂起。
      纳征已毕,请期已定。六礼行至此处,便只差最后的亲迎。
      两府都在等待大婚之日。
      姜琬偶尔会站在内室那方角落前,看一眼那只旧木箱。箱中那些来自边关的物件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仍带着遥远北地的风沙。
      陆珩也偶尔会在案前独坐,翻开书匣深处那张写满推演的纸。上面的字迹已经被他看过许多遍,边角也有些卷起。他没有将纸扔掉,也没有再往上添什么,只是偶尔看一看,然后重新收好。
      红绸挂上廊檐的那日,长安城中春风乍起。
      他们都在等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纳征·请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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