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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问名纳吉 这人其实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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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婚诏书颁下已有些时日,纳采之礼也已顺利行过。早春的寒意尚未散尽,长安城中的风仍带着几分凉意。两家依照礼数,开始筹办后续事宜。
纳采之后,接下来便是问名。
陆家择定日子,遣媒人前往姜府,询问姜琬的生辰名讳。
消息传来时,姜琬正坐在窗边翻看一本地理杂记。听母亲提起此事,她手上微微一顿,随即应了一声。
这本是早已料到的事,如今真正到了眼前,心中却仍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感受。
她低头看着书页,目光却不知不觉落到了案边的信笺上。那是陆珩从前托姜叙白转交的回信,信中所写的塞外草木、候鸟南徙,至今仍有几处令她记忆犹新。
想起纳采那日廊下短暂的交谈,姜琬唇边不觉浮起一丝笑意。原以为婚事既由圣上赐下,自己所能做的不过是依礼行事。如今看来,至少这位将来要与她成婚的人,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难以亲近。
至于往后如何,她尚且不知。但她开始觉得,这桩婚事似乎比最初想象的要好一些。
陆府收到姜琬的生辰名讳后,陆承岳与顾兰真便商议起合婚之事。两家既奉旨结亲,自然盼着后续诸事顺遂。相关事宜一一商议妥当,又请人合婚。待得了吉兆,陆家这才遣媒人将纳吉的消息送往姜家。
问名之后,纳吉之礼也并未立时办妥。前后诸事商议下来,又过去了些时日。
待纳吉礼成,早春已近尾声。庭中枝头渐渐有了新芽,风吹过时,嫩叶轻轻摇动。连日来仍有些凉意,却已不似先前那般凛冽。
顾兰真看着案上刚收好的礼单,想起姜琬,便与陆珩闲谈了几句。
“听说姜家姑娘平日里喜欢看地理杂记,还常托叙白向你打听边地的风物?”
陆珩正在一旁整理文书,闻言抬起头。
“是。”
“倒是少见。”顾兰真笑道,“寻常闺阁女儿,多爱读些诗文,像她这般惦记着山川道路、草木鸟兽的,倒不多。”
陆珩想了想,道:“她问得仔细,也听得认真。”
顾兰真看他一眼,笑意渐深。
“看来,你对这位姜家姑娘的印象不错。”
陆珩没有否认,只将手中的文书放到一旁。
他确实觉得,姜琬与自己原先想象中的闺阁女郎不大一样。她坦荡,待人有礼,却不拘泥于客套。听他说起边地的事时,目光总是专注的,偶尔还会追问几句,问的又都是他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的寻常事。
那些事于他而言,早已是习以为常的日常。可经她一问,竟也值得重新回想一番。
陆珩忽然有些好奇。她平日里除了读书、料理家事,还喜欢做些什么?若有机会带她看看城外的山川河谷,她会不会也觉得有趣?
念头刚起,他便没有再往下想。两人尚未真正熟悉,眼下能做的,也不过是趁着婚前这些时日,多了解彼此一些。
只是想到下一次见面时,或许还能与她说上几句话,他心中竟隐隐多了几分期待。
纳吉之后,婚事的步子便渐渐慢了下来。
接下来的纳征,所需筹备的事情更多,聘礼的名目与数量也须两家长辈细细商议,一时半刻难以定妥。姜、陆两家倒也不急,各自从容筹备。
转眼到了暮春,院中桃李渐渐开谢,枝头结起了青涩的小果。姜琬收起冬日的衣裳,又将搁置了许久的几册杂记翻了出来。
她原是想寻一篇关于河谷地貌的记述,翻了几页,却见一段文字提到边地饮食——说塞外驻军常以杂粮制饼,便于携带,虽不及长安精细,却另有风味。她看着看着,思绪便转到了陆珩身上。
他自幼随父在边地生活,想来饮食起居与长安城中的世家子弟也有许多不同之处。她忽然有些好奇,他平日里究竟喜欢吃些什么。
这个念头来得寻常,却让她捏着书页想了片刻。两人如今虽已定下婚事,真正说过的话却仍不多。若贸然问起他的喜好,似乎又显得有些刻意。
恰好这几日,沈素贤正准备给几位亲友备些点心,姜琬便主动说,自己也想试着做一回枣泥酥。
她从前并非没有进过厨房,只是做点心的次数不多。头一炉火候没掌握好,颜色略深,甜味也重了些。她尝过之后,便重新调整了分量,又试了一炉。
第二炉总算做得像样。酥皮层层分明,枣泥馅也细腻适口。姜琬尝了一小块,觉得尚算满意,便将其余的仔细收好。
沈素贤进来时,正见她把点心分装进小食盒。
“今日倒有兴致。”
姜琬手上不停,只道:“不过是闲着无事,试着做些点心。”
沈素贤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案上的点心,笑而不语,并未多问。
姜琬将做好的枣泥酥收拾妥当,另取了几块,单独放进一只小食盒里。她想着,若过几日陆珩再来,倒可以请他尝一尝。至于他究竟喜不喜欢,等到那时再问也不迟。
数日之后,陆珩随母亲前往姜府,商议婚事的后续安排。
两家长辈在厅中说话,陆珩陪坐了片刻,便起身到廊下稍候。他刚站定,便见姜叙白从廊角转出来,手里提着一只小食盒,笑嘻嘻地递了过来。
“陆兄,这是我阿姊做的枣泥酥,让你尝尝。”
陆珩接过食盒,微微一怔。
“姜姑娘做的?”
“正是。”姜叙白笑道,“阿姊平日里可不常做点心。陆兄今日有口福了。”
陆珩垂眸看了一眼食盒,郑重道:“替我多谢姜姑娘。”
姜叙白瞧着他的神情,忍不住扬了扬眉,却也没有多说,只转身去寻陆瑾了。
不多时,姜琬从内院出来。两人隔着几步距离相对行礼,仍是端端正正的模样。只是这一次,他们都知道,眼前之人已不再只是书信中往来的人,而是将来要结为夫妻的人。
姜琬先开了口。
“听说陆郎君已经收到点心了?”
“收到了。”陆珩道,“多谢姜姑娘费心。”
“不过是寻常点心,算不得什么。”姜琬顿了顿,还是问道,“不知陆郎君平日里喜欢甜些的,还是清淡些的?”
陆珩略一思索,道:“我不大嗜甜。若是枣泥本身的甜味,便很好。”
姜琬点点头,将这话记在心里。
“那酥皮呢?我做的时候,总觉得火候不大容易掌握。”
陆珩显然没有料到她会问得如此仔细,却还是认真想了想,答道:“酥皮松些好,只是不宜太碎。枣泥细腻些,糖也不必放得太多。”
姜琬听罢,忍不住笑了。
“原来陆郎君并非不挑,只是平日里不说罢了。”
陆珩微微一顿,随即也露出些许笑意。
“军中饮食,多是为了方便行路与存放,久而久之,也就不大讲究了。”
姜琬想起他曾在信中提过边地的风物,便顺势问道:“那边地的饮食,也与长安很不一样么?”
“有些地方不一样。”陆珩道,“我早年在边城时,曾吃过掺了杂粮的面饼,做得结实些,放上几日也不容易坏。行路时带着方便。”
姜琬听得认真。
“书中倒常写山川道路、草木鸟兽,也写城池物产,却少有提到这些日常饮食。”
陆珩看着她,片刻后道:“书中所载,多是旁人记下的见闻。有些事,终究要亲眼见过,才知道究竟是什么模样。”
姜琬轻轻点头。这话倒与她从前读过的地理杂记颇有几分相合。
她想了想,又道:“若今日的枣泥酥还算合口,下回我再试着做些别的。”
陆珩本想说不必特意费心,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若一味推辞,反倒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于是他道:“今日已经很好,不必特意费心。若日后再做,我也愿意尝尝。”
姜琬眼睛微微一亮,随即笑着应道:“好。”
两人又说了几句寻常话,便各自回到长辈身边。
这场交谈并不算长,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话语。可对姜琬而言,能从礼貌的问候渐渐说到日常饮食,已比从前更近了一步。而陆珩也发现,与她说话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费力。她的问题虽多,却并不咄咄逼人;即便遇到自己不擅长回答的事,她也不会追着要一个漂亮的答案。她只是认真地听,偶尔追问,仿佛当真觉得这些寻常之事值得了解。
陆珩素来不善闲谈,却并不介意与她多说几句。或许往后相处久了,他们还能谈起更多事情。
回府之后,陆珩才打开那只小食盒。
枣泥酥仍保存得很好。他取了一块尝过,酥皮松而不散,枣泥细腻,甜味也恰到好处。
他慢慢吃完,想起姜琬方才问他喜欢什么口味时那副认真模样,唇边不觉浮起一丝笑意。她并非随口客套,而是真想知道他喜欢什么。这样的心意,不张扬,也不刻意,却让人觉得妥帖。
陆珩将食盒收好,心中生出几分难得的轻松。能娶到这样一位姑娘,实在是件幸运的事。而他如今能做的,便是趁着成婚之前还有些时日,再多了解她一些。
姜琬回到内院后,也想起了方才那场短暂的交谈。
她原以为,自己与陆珩之间仍隔着些许生疏,见面时多半只能说些礼貌客套的话。谁知从点心说到边地饮食,竟也能自然而然地聊上几句。虽不算熟稔,却已经很好了。
她将案上的杂记重新翻开,目光落在其中一段关于河谷的记述上。下次若有机会,她还想问问陆珩,边地的山川河谷究竟是什么模样。他平日里除了公务,又喜欢做些什么?是否也读书?在长安城中,可有常去的地方?
这些问题似乎都不急。往后的日子还长,她总能慢慢问来。
窗外春风吹过,庭中疏枝轻轻摇动。姜琬将杂记合上,起身去寻母亲,脚步比来时轻了些。
春日尚长,婚事仍在筹备。而属于他们的日子,也正慢慢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