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爱慕阁主 进入揽月阁 ...

  •   进入揽月阁第一年,姚昭宁在韩管事一句接一句的“我看好你”里,从外二十七一路卷到了内二十一。

      韩管事让人直接把新牌子送到他那,他握着那块木牌仰天大笑,才叫人去通知姚昭宁来他这领。

      “二十一。”

      “嗯。”

      “去年这个时候,你还在外册替人送信。”

      姚昭宁站在桌前,听出他今日有话要说,配合道:“承蒙韩管事和诸位前辈照拂。”

      韩管事听得很受用,把腰牌郑重其事的交到她手中,语重心长:“一年从一百六十八走到二十一,很不容易。年轻人有冲劲、有本事,这是好事。可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松懈!”

      姚昭宁原本就是来拿牌的,听到这里,那股熟悉的训话味又回来了。

      她很识趣地站好,等韩管事继续往下说。果然,韩管事端起茶,循循善诱道:“你想想,都已经二十一了,再往前一步便是前二十。前二十是什么?揽月阁真正的好差,先问这一拨。再冲冲揽月榜,别人排着队都摸不着的差帖,你坐着就能先看先挑。”

      姚昭宁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韩管事一看便知道话说到位了,继续:“人最怕什么?最怕走了九十九步,最后一步嫌累放弃了!你如今若停滞不前,前头这一年不是白忙了?”

      这话姚昭宁完全不认同,她就算现在撂挑子不干,银子也挣了,武功也长了,怎么能叫白忙活?

      韩管事压根没给她细想的工夫,滔滔不绝:“何况你这个年纪,正是长本事的时候!现在多吃点苦,将来排名坐稳了,什么差不能挑?到时候一年接两桩大的,剩下十个月你就在家睡大觉也没人烦你。”

      “再说,你真不想试试内册第一是什么滋味?”

      姚昭宁没接话。

      “钱最多的差先让你过目,你挑剩下才轮得到其他人。出门办事,江湖上一听是揽月阁内册第一,都得恭恭敬敬。” 韩管事口若悬河描述着,“再往前一步,递帖挑战榜十。若真赢了,往后连揽月阁都不用来,寻常差事不敢叨扰你,有要紧事,能入得了你眼的事,我们求着你办。”

      姚昭宁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

      往后再出门,腰牌一亮,旁人毕恭毕敬让路;到了外地,当地的人迎上来叫一声女侠好威风;好酒好菜摆上桌,什么山庄帮派、镖局商号,听说是揽月榜的人来了,说话都得客气三分。再也不必日日点卯,周周议事,闲时在家睡到日上三竿也没人管,真有旁人办不了的大事,阁主还得特意遣人登门来请。

      她背着刀慢悠悠出门,办一桩旁人都办不下来的差,拿上百两赏银,再慢悠悠回来歇上几个月。

      有钱,有闲,还有人敬着。

      姚昭宁的手指在腰牌上缓缓摸了一遍,嘴角到底没压住,笑意一点点漫上来。

      这才像她想象中的江湖。

      韩管事见她面上轻纱颤着,心知火候差不多了:“都到二十一了,难道不好奇自己最后能走到哪里?”

      确实很有诱惑力。

      “今日还有什么差?”

      “我就知道没看错你!” 韩管事满意地鼓起了掌,这饼可算是喂到嘴里了。内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这些年能摸到揽月榜门槛的却少之又少。偏偏榜上那几位偶尔回来还总爱拿这事挤兑他,说手底下管着那么些人,一个敢打能打的都没有。他年年费尽口舌苦口婆心号召着,大多数人当时听完热血沸腾,第二日便照样该歇歇该躲躲,一个好骗的都没有。

      姚昭宁拿着新差帖出去的时候,直到走过半条回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明明仅仅是来领块新牌,不知怎么又接了个七日才能回来的活。

      这位韩管事说话,确实有些本事。

      偏偏自己还很吃这一套。

      二十一再往前,却没有先前那么顺利了。

      内册能排到前二十的人,大多已经办了不少年的差,谁手里都有几样压箱底的本事。姚昭宁有轻功、有刀法,耳力又远胜常人,可经验到底不足。揽月阁初建那几年,朝中旧案未清,地方上也不太平,贪官污吏、豪强恶霸层出不穷,要杀的人数不胜数。如今朝势渐稳,能走官府的走官府,能拿人的先拿人,揽月阁竟也规矩起来,诛月令接得一年比一年少。

      姚昭宁颇有些遗憾。

      倒不是非想杀谁。

      主要是接诛月令,赏银和考绩都涨得很快。

      这一阵她接到大大小小的差不少,名次却像陷进了泥里。

      月底新牌送来时,排名不进反退,从十八掉到二十三。

      姚昭宁搓着牌子暗自神伤,面都快坨了。

      赵七在一旁大声呼噜着面条,他心态一向很好,这些年名次就在七八十之间上上下下,见姚昭宁半天没动筷,随口问:“怎么,受打击了?”

      “没有。”

      “那你摸半天做什么?”

      姚昭宁咬牙又狠狠搓了一遍:“看看它会不会自己变回十八。”

      第二日,她去了承事堂。

      第三日也去。

      她可太想进步了,内册里关于她的说法更多了。

      那些路远的、事多的、十天半个月回不来的,或者一看就知道要挨打的差事,大家如今都觉得应该先让姚昭宁看看。

      开例会,她听完差事难得迟疑:“这几桩都没人要?”

      韩管事道:“大家都觉得给你比较合适。”

      姚昭宁十分买账,心想这都不用进揽月榜,就已经实现了送差给她挑的目标。

      内册众人也很满意。

      韩管事甚感欣慰,当众鼓励她:“你们看看,肯吃苦总归受人尊敬。”

      内册众人神色复杂。

      果然只要肯吃苦,就会有吃不完的苦。

      入阁一年半,姚昭宁已经是内册第十一。

      韩管事上报时,许掌簿盯着她的排名看了好一会儿。

      第二日,许掌簿带着新排好的内外名册去见阁主。按惯例挑变动大的几个人说,说到最后,才着重提道:“那个内十一,近半年升得很快。”

      桌后的人正翻一份卷宗,闻言只问:“谁?”

      “去年由外册转进来的那个,原先是外二十七。”

      翻页的声音停住。

      “就是那个武疯子?”

      “是,入阁才一年半。”

      阁主嗯了一声,又往下看了两行:“这小子倒挺能折腾。”

      “禀阁主,内十一是个姑娘家。”

      “……女的?”

      阁主不是第一次听说此人的种种传闻,他一直觉得那是就个年轻气盛、非常缺钱的男人。如今再低头看那一串成差的记录,突然得知这是个女人,倒有些意外。

      一年半。

      揽月阁这些年,还没见过第二个这么快的。

      他心神微动,疑惑道:“为什么这么急?”

      来人咳了一声躬身道:“应是奔着揽月榜去的。”

      这简直是废话。

      “她平日跟什么人来往?”

      “内册赵七算一个,韩管事也熟。其余都是办差时结识的,没见同谁走得特别近。”

      “可打听过什么?”

      许掌簿回忆了会:“揽月榜问得不少。”

      “别的呢?”

      “没听说。”

      “阁中暗线、各地据点、旧档?”

      “都没有。”

      许掌簿试探道:“要不要把人叫来问?”

      “先查清她进阁前后的来往,别惊动人。”

      “还有。”

      “去问问她为什么这么拼。”

      几日后,姚昭宁刚交完一桩差,考功房便有人来传,说许掌簿要核她近几个月的成差。

      这种事并不稀奇,她没多想,跟着就去了。

      许掌簿先问了几桩差的细处,什么时候接的,同行几人,中途有没有出过岔子。姚昭宁一一答完,对面翻了两页册子,又道:“内十一。”

      “嗯。”

      “你进阁一年半了。”

      姚昭宁疑惑,不知道许掌簿要干什么。

      “你很急着往前?”

      姚昭宁听到这里,觉得有些耳熟,这已经不像在核差了。

      “还好。”

      “家中可有困难?”

      “没有。”

      姚昭宁坐得端正,朝他的方向侧头:“许掌簿是想问什么?”

      许掌簿咳了一声:“随便聊聊。”

      姚昭宁不信。

      许掌簿也没再绕弯子:“就是想知道你这么拼命冲排名到底图什么?”

      果然,又是这个问题。

      姚昭宁答得一本正经:“想进揽月榜。”

      “揽月榜就十个位置,多少人一辈子也摸不到。你才进阁多久,何必急成这样?”

      姚昭宁有些无奈。

      这话她最近已经听过太多回,起初还会仔仔细细解释,她就是想早些爬上去,将来少干活、多拿钱。可解释得越认真,旁人反倒越觉得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

      “没什么别的。” 姚昭宁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就是想进揽月榜。”

      许掌簿沉默了。

      姚昭宁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许掌簿换了个问法:“若真进了榜,你最想接什么差?”

      “没做过的。”

      “有没有特别想查的?”

      “没有。”

      “特别想找的东西?”

      “没有。”

      “特别想见的人?”

      姚昭宁腾地站起身,规规矩矩朝他拱手作了个揖。

      “许掌簿。”

      “嗯?”

      “您是不是觉得我进揽月阁另有所图?”

      “我没这么说。” 许掌簿面不改色:“难道说,榜上有什么你特别想接触的人?”

      姚昭宁本想否认,可转念一想,说了大概还要解释更多。

      实在麻烦。

      她索性点头。

      “是。”

      这回轮到许掌簿说不出话了。

      看来这回答奏效了,她心一横决定抛个大的:“我爱慕阁主。”

      许掌簿手一抖,茶水当场泼到了腿上,烫得他脸色一变,龇牙咧嘴。

      “……爱慕?”

      “嗯。”

      “你见过阁主?”

      “没有。” 姚昭宁十分坦然:“仰慕已久,不行么?”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合理。

      江湖第一,神龙见首不见尾,外头传的神乎其神。仰慕这种人物,不是应该的吗?

      许掌簿声音颤抖:“你……你存这种心思,多久了?”

      姚昭宁彻底放弃认真回答,开始天马行空胡说八道。

      “小时候便听过阁主的名号。”

      “你——”

      “心向往之。” 姚昭宁越说越顺:“听说他是江湖第一,更觉得世间男子不过如此。”

      “你连人都没见过!”

      “所以才想见,我进揽月阁,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进榜,离阁主近一些!”

      姚昭宁决定再添一把火:“若能常伴左右,自然更好。”

      “常……常伴左右?”

      “嗯。”

      “你想伴多久?”

      姚昭宁胡扯上了瘾:“一辈子吧。”

      屋里彻底安静了,许掌簿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你……当真这么想?”

      “日思夜想。”

      这下总该信了。

      “许掌簿,” 姚昭宁很客气地打断, “若没有别的事,我能回去了吗?”

      “……去吧。”

      姚昭宁起身告辞,心情颇好地出了考功房。

      早知道一句“爱慕阁主”这么好用,她前几个月何必解释那么多。

      屋里,许掌簿沉思了很久。

      查了几日,家世没问题,严松年没问题,她进阁以后也没同什么可疑人物来往。

      方才那番话,应当真是肺腑之言。

      纠结了两个时辰,许掌簿最终还是决定连夜禀报。

      阁主坐在案后,乌发高束,以一枚暗银发冠固定,余下长发顺着后背垂落,身着青灰衣袍,一张银制面具自额际覆到下颌,灯火从侧面照过去,在冰冷的金属上留下一丝淡淡银光。

      许掌簿进门后便停在几步之外,躬身道:“阁主,属下有事回禀。”随即清了清嗓子开始:“内十一的底细已经查过,进阁前后都没有异样。她……应当确实没有别的图谋。”

      上头那人并未说话,许主簿越发觉得气氛冷峻,硬着头皮往下说:“她想进揽月榜,是为了离阁主近一些。”

      寂静无声。

      既然已开了头,许掌簿索性语速飞快豁出去了:“她说,自幼便听闻阁主名号,茶饭不思,一心痴恋。进揽月阁如此拼命,也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入榜,追随阁主左右。”

      没有动静。

      许掌簿生怕自己发挥的不够好,又道:“还说阁主武功盖世,世间罕有,弱水三千,她只取阁主一瓢。江湖上再多人物,也入不得她的眼。若有幸得见阁主,隔着十丈站一会儿也是好的;若能领一回阁主亲派的差,便是三天三夜不合眼也值;若能得阁主亲自指点,此生无憾。”

      落针可闻。

      许掌簿彻底自暴自弃:“属下问她想离阁主多近,她说自然是越近越好;问她想跟随多久,她说若有可能,一辈子也无妨。”

      其实姚昭宁原话没这么多。

      但事已至此,多两句少两句,好像也没什么分别了。

      许掌簿说完便低下头,一副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完、剩下的听天由命的模样。

      良久,案后才传来一句。

      “她当真这么说?”

      许掌簿瑟缩:“大意如此。”

      “砰” 的一声!阁主一掌拍在案上,长案应声四分五裂。

      “荒唐!”

      许掌簿心头一震,立即跪下附和:“是,属下也是这么认为的!”

      整间屋子的气氛都沉了下来。阁主从来没有显露过这么激烈的情绪,许掌簿连忙替他往下骂:“阁主何等人物,岂是她一个——一个……”

      他本想说“一介女流”,话到嘴边想起揽月阁从不以男女论高低,硬生生拐了个弯。

      “……一个内十一能够随意肖想的。”

      阁主没动静。

      许掌簿确定自己说对了,忙道:“阁主放心,属下当时就狠狠训过她了。此人不知天高地厚,心思不放在办差上,净想这些有的没的,实在不像话!”

      “你训她了?”

      “训了。”

      “怎么训的?”

      许掌簿一脸正气:“属下同她说,仰慕归仰慕,可若因一己私情坏了心性、乱了分寸,便不配再谈什么揽月榜。阁里留的是办差的人,不是来借着名头追逐私情的。若她往后还把心思放在这些地方,莫说内册,便是揽月阁都未必容得下她!”

      “属下还告诫她,人贵有自知之明。也不先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阁主又是什么身份,岂是她想靠着几分本事、往前爬几个名次便能肖想的?若连自己几斤几两都忘了,便实在可笑!”

      他说得愈发义正词严:“属下还叫她趁早收了这份妄念。阁主大人便是放眼整个江湖都没几个人配得上!”

      “她听完很是惭愧。”

      “惭愧?”

      “是。”

      “如何惭愧?”

      许掌簿咬牙道:“哭着走的。”

      阁主慢慢走近:“哭了?”

      “……哭了,” 许掌簿添油加醋道: “十八岁的小姑娘……哭的悲痛欲绝!”

      许掌簿已经燃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爱慕阁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